小樊咽了咽口水,看向孟祁祁。
小姑娘卸下了身上的重擔,這會兒一身輕鬆,正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她看,哪裡還有剛才哭鬧得讓人頭疼的模樣。
虧她之前還覺得這孩子太不懂事,都什麼時候了還一直鬧,結果人家是在身上藏了東西。
小樊忍不住感嘆。
這基因可真神奇。
她三歲的時候,還只會用尿和泥巴玩。
孟祁祁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見她一直發呆,抬起小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姨姨,我們回去吧,別讓哥哥一個人和壞蛋待一起。」
小樊回過神,點點頭。
「好。」
想到剛才孟祁祁哭鬧時,蘇青宴明顯已經動了怒,她又忙將小姑娘往懷裡攬了攬,壓低聲音叮囑。
「回去以後可不能再哭鬧了,知道嗎?」
孟祁祁認真點頭。
「姨姨放心,哥哥讓我哭,我才會哭。」
說完,她還略顯老成地拍了拍小樊的肩膀。
「媽媽說了,聽話不哭鬧的小孩才有小蛋糕吃。」
小樊看著她一臉懵懂天真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小蛋糕。
可看著眼前這張稚嫩的小臉,她心裡也暗暗下了決心。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護住這兩個孩子。
*
馬叔和陳特助下車後,孟笙笙和謝則衍換到了前排。
孟笙笙坐進副駕駛,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回撥那個發來視頻的號碼。
電話剛響不到兩秒,對方直接掛斷。
孟笙笙握著手機的掌心很快沁出一層細汗,下意識轉頭看向謝則衍。
謝則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點點收緊,指骨隱隱凸起。
他舔了舔乾澀發苦的唇。
「繼續打。」
「打到他們接為止。」
蘇思言今天原本應該去學校,卻因為發燒去了醫院,後來才出現在商場。
這場綁架明顯是臨時起意,並不是經過長期準備後的行動。
嚴磊手段狠,卻並不擅長謀劃。
蘇青宴倒是有幾分腦子,可她最大的弱點是自私。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她最先考慮的,一定是怎麼把自己摘出去。
趁他們的計劃還沒有完全成形,他必須先一步介入,擾亂兩人的節奏,儘可能把主動權搶回來。
孟笙笙點頭,再次撥了過去。
電話接連被掛斷。
第五次之後,謝則衍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明顯的焦躁。
他向來習慣主動出擊,可孩子在人家手裡,他現在反倒束手束腳,做任何決定都得先考慮會不會傷到孩子。
孟笙笙看了他一眼。
謝則衍盯著前方,手指一下下敲著方向盤,明顯還在想辦法。
她沒有出聲打斷,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機。
蘇青宴一直不接電話,他們就沒有機會和她斡旋,更沒辦法拖延時間。
從收到視頻開始,孟笙笙心裡便始終壓著一個疑問。
為什麼蘇青宴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提交換條件?
不要錢。
不要股份。
甚至沒讓他們準備任何東西。
只要求她和謝則衍兩個人去體育館。
綁匪綁架人質,不都應該先提出條件,再指定交換方式嗎?
孟笙笙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冰冷的金屬貼著掌心,一股寒意突然沿著脊背竄了上來。
她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和謝則衍……
就是交換條件。
他們才是蘇青宴真正的目標。
蘇青宴讓他們兩個人一起過去,從一開始就沒準備交換孩子。
她是想把他們一家四口一次性解決掉。
孟笙笙下意識挺直脊背,握著手機的手指也一點點發白。
下一秒,她迅速解鎖手機,開始編輯簡訊。
聽見打字聲,謝則衍側過臉。
看清她輸入的內容後,他神色一變,立刻伸手按住她。
「不能拿報警威脅他們。」
「萬一把人激怒,他們會傷害孩子。」
孟笙笙卻推開他的手,直接按下發送鍵。
直到簡訊成功發出,她才重新看向謝則衍。
「蘇青宴的目標是我們。我們不出現,她就不敢輕易對孩子下手。」
「我們?」謝則衍皺眉。
孟笙笙點頭。
「她現在還是你的合法妻子。在她眼裡,只要我和兩個孩子消失,她就少了最大的障礙。」
她停頓一下,聲音更低了些。
「如果……連你也死了,她和蘇思言更能順理成章地留在謝家,繼承謝氏。」
「所以對她來說,任何交換條件,都比不上把我們四個人一次性解決掉划算。」
謝則衍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過了幾秒,他才扯了扯唇角,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里卻沒有半點笑意。
養虎為患。
他之前甚至還想過,只要對方肯提條件,無論錢、股份還是別的東西,他都可以給。
可他沒想到,對方從一開始想要的,就是他們一家人的命。
他垂下眼,忽然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按下車窗。
窗外的熱浪一股腦灌了進來,瞬間衝散車內的冷氣。
謝則衍下頜繃得更緊,眼底翻湧的怒意一點點浮了上來。
嚴磊的背叛固然讓他憤怒,可真正讓他無法釋懷的,是如今兩個孩子正在替他當初的選擇承擔後果。
孟笙笙看著他的側臉。
男人依舊穿得一絲不苟,襯衫袖口整齊,頭髮也沒有半分凌亂。
可眼底全是血絲,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背也繃出了青筋。
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初發現他背著她離婚時的感覺。
被最信任的人欺騙。
被自以為最安全的人,親手捅了一刀。
那種滋味,她太清楚了。
孟笙笙輕輕嘆了口氣。
她說不出安慰的話。
走到今天,本就是謝則衍當初自己的選擇。
她只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隨後重新撥出電話。
這一次,電話沒響兩聲,立刻被接起。
「打電話來,想說什麼?」
手機里傳來那道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
孟笙笙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即便已經猜到對方的目的,她也是第一次真正面對這種亡命之徒。
只要說錯一句話,都可能讓芃芃和祁祁陷入危險。
謝則衍察覺到她的緊張,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孟笙笙轉頭看了他一眼。
謝則衍沒有說話,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指。
她慢慢吸進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聲音。
「我已經通知謝則衍了,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電話那頭立刻冷笑。
「別想拖時間。」
「半個小時內見不到你們兩個,就等著給孩子收屍吧。」
孟笙笙呼吸一滯。
謝則衍握著她的手也驟然收緊。
她強壓住胸口翻湧的恐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離你們給的地址很遠,就算一路不堵車,也至少要一個小時。」
「半個小時,我們兩個根本趕不到。」
「趕不到?」
對方聲音冰冷。
「那明年今天,就是你們孩子的忌日。」
孟笙笙指尖猛地蜷緊。
她側過臉,看向謝則衍。
她答應過他,不會再單獨行動。
可現在,她反而更不能和謝則衍一起出現。
只要謝則衍不出現,她就是蘇青宴手裡最好用的人質。
蘇青宴不會捨得太早殺她。
而且讓謝則衍留在外面繼續調動人手,她先進去和孩子待在一起,反而還有機會裡應外合。
這是目前風險最小的辦法。
孟笙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穩了許多。
「別。」
她故意讓聲音顯得慌亂。
「我離得近。」
「半小時內,我能到。」
她停頓一下,握緊手機。
「你們可以讓我和孩子一起,等謝則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