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蘇思言聽見這句話,沉重的眼皮動了動,勉強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媽媽。
蘇青宴卻像是被孟祁祁無意間戳中了什麼,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額角青筋隱隱繃起。
「我怎麼照顧自己的孩子,需要你一個小孩來教嗎?」
孟祁祁被她吼得肩膀一縮。
小姑娘眼圈很快紅了,癟著嘴忍了好半天,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孟芃芃立刻扯了扯妹妹的裙角,沖她輕輕搖頭。
孟祁祁委屈巴巴地閉上嘴。
孟芃芃卻抬眼盯著蘇青宴看了一會兒,隨後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
沒過多久,嚴磊押著小樊回來了。
小樊懷裡還抱著一捆麻繩。
嚴磊朝兩個孩子揚了揚下巴。
「把他們綁上。」
小樊腳步一頓,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們才這麼大點,需要綁嗎?」
嚴磊沒有回答,只將手裡的槍往她腰側抵近了些。
小樊立刻縮了縮脖子。
「綁,我綁。」
她抱著麻繩走到兩個孩子面前蹲下。
孟祁祁兩隻手還抱著手機,見小樊開始扯繩子,趕緊將手機舉得高高的。
「姨姨,我還要拿手機,你別綁我的手。」
小樊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心裡一軟。
「好。」
她拿繩子繞過孟祁祁的身體和椅背,看似勒得很緊,繞到腰側時卻悄悄鬆了些力,只將人固定在椅子上,並沒真正勒住孩子。
輪到孟芃芃時也是一樣。
孟芃芃兩隻手老老實實貼在身側。
等小樊俯身靠近,他忽然偏過腦袋,貼著她耳邊小聲說道:
「姨姨,你是好人。」
「我和妹妹相信你。」
小樊繞繩子的手頓了一瞬。
她沒有說話,只抬眼對著孟芃芃輕輕笑了一下,手指順勢在繩結下面留出一點空隙。
綁好兩個孩子後,她很自覺地退到一旁,重新縮著肩膀,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嚴磊掃了一眼蘇青宴。
見她還摟著蘇思言,眼底掠過一絲不耐煩。
「都什麼時候了,還抱著幹什麼?」
「我看他這娘們唧唧的樣子,都是你慣出來的。」
蘇青宴本就因為蘇思言發燒心裡發慌,聽見這話,壓著的火一下竄了上來。
「你嚷什麼?小言在發燒!」
嚴磊動作一頓。
「發燒了?」
他立刻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蘇思言的額頭。
指腹剛碰上去,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這麼燙?」
蘇思言靠在蘇青宴懷裡,虛眯著眼,臉頰燒得通紅,連呼吸都重了許多。
嚴磊眉頭緊緊皺起。
「得去給他買退燒藥吃。」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小樊。
「你出去買些退燒藥回來。」
「不行。」
蘇青宴幾乎立刻開口。
嚴磊回頭看她。
「為什麼?」
蘇青宴看了小樊一眼,「你把她放出去,萬一她跑了,或者帶人回來怎麼辦?」
小樊垂著腦袋沒吭聲,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
她現在可不能離開這兩人的視線。一旦單獨出去再回來,必定會被搜身,到時候藏在身上的槍就瞞不住了。
嚴磊臉色有些難看。
他自然也知道把小樊單獨放出去有風險。
沉默片刻,他咬了咬牙。
「那我去。」
「不行。」
蘇青宴又一次攔住他。
嚴磊終於有些惱了。
「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你到底想怎麼樣?」
蘇青宴抱緊懷裡的蘇思言,抬起頭。
「她會功夫,你一走,誰壓得住她?」
她說著看向小樊,又掃了眼兩個孩子。
「萬一這裡出了事怎麼辦?」
她頓了頓,語氣又軟下來。
「我不是不心疼小言,正因為太擔心他,我才更不能現在把計劃打亂。」
「我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要是因為買個藥出了岔子,最後再把小言牽連進去,那前面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嚴磊盯著她看了幾秒,沒有說話。
這幾句話聽起來句句都在為兒子考慮。
可蘇思言已經燒成這樣,她最先想到的,卻依舊是這場計劃能不能繼續。
嚴磊低頭看了一眼兒子。
蘇思言燒得昏昏沉沉,腦袋無力地靠在蘇青宴肩頭。
他的眉心越皺越緊。
孟芃芃抬起頭,偷偷看了小樊一眼。
好人姨姨不能走。
手槍在她身上,她還會功夫。她要是走了,就沒人幫他和妹妹了。
而且剛才他說「四個小蛋糕」,媽媽應該已經聽懂了。
她那麼聰明,現在肯定已經知道這裡有多少壞人,也一定會想辦法找警察叔叔來救他們。
孟芃芃認真想了想,小聲開口。
「叔叔。」
嚴磊側過臉。
「不如讓我媽媽去買藥吧。」
嚴磊眯了眯眼。
孟芃芃仰著小臉,一副單純無害的樣子。
「媽媽不是正在過來找我們嗎?」
「讓她去買,你和阿姨就不用吵架了。」
孟祁祁雖然不知道哥哥心裡到底在盤算什麼,但哥哥既然開口,她自然立刻跟上。
「對呀。」
她抱著手機用力點頭。
「我媽媽最會給小朋友買藥了。」
「我和哥哥每次生病,媽媽都能馬上知道我們該吃什麼藥,而且一點都不苦。」
嚴磊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不相信孟笙笙真的什麼都沒準備。
謝則衍那種人,也不可能老老實實任他們擺布。
可兩個孩子還在自己手裡。
孟笙笙既然敢提出一個人過來,至少現在不會明著亂來。
況且視頻一直開著,讓她順路去買藥,總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離開體育館穩妥。
嚴磊想了幾秒,心裡很快有了決定。
「這個辦法可以。」
他轉頭看向蘇青宴。
「你覺得呢?」
蘇青宴眉頭卻驟然擰緊。
她當然知道,讓孟笙笙順路買藥是眼下最省事的辦法。
但她和小言最後必須是這場綁架里的受害者。
如果綁匪偏偏還專門讓孟笙笙給蘇思言買藥,事後難保不會有人懷疑,他們母子為什麼會受到特殊照顧。
這種可能留下疑點的細節,她一個都不想要。
可這些話,她自然不能說出口。
蘇青宴抱著蘇思言的手臂緊了緊,面上反而露出幾分焦急。
「可她要是趁機拖時間怎麼辦?」
「現在小言燒成這樣,我們哪還有時間陪她繞來繞去?」
嚴磊看了她一眼。
「她敢!」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邊的兩個孩子。
「她的孩子可還在我們手裡。」
「我看她可不像會拿自己孩子的命去賭。」
蘇青宴張了張嘴,還想再找理由。
嚴磊卻已經明顯沒了耐心。
他低頭看向燒得滿臉通紅的蘇思言,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小言不能再這麼燒下去。」
說完,他重新抬眼看向蘇青宴。
「難道,你想拿自己兒子的命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