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宴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她將懷裡的蘇思言又摟緊了些。
孩子滾燙的身體貼在懷裡,蘇青宴低下頭,掌心碰了碰他的額頭,心裡一陣發慌。
可一想到今天稍有差池,她可能就會和嚴磊一樣,從此只能東躲西藏、見不得光,搭在蘇思言肩上的手指便不自覺收緊。
不可以。
她只能是萬人敬仰的謝家少夫人。
蘇青宴摸了摸兒子燒得通紅的臉。
「小言,再堅持一會兒。」
「媽媽很快就送你去醫院。」
說完,她抬頭看向嚴磊。
「不行,讓孟笙笙去買藥風險太大。還是讓她儘快過來,再把謝則衍引進來,早點把事情解決。」
她頓了頓,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
「小言也還沒到撐不住的地步。先按原來的計劃走,等事情結束,再送他去醫院。」
孟祁祁聽見這話,小聲嘟囔。
「大哥哥明明很難受了。」
她癟了癟嘴,看了看蘇思言燒得通紅的臉。
「壞阿姨還不送他去醫院,真是個壞媽媽。」
蘇青宴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我怎麼當媽,用不著你來評價!」
孟祁祁被吼得脖子一縮,眼裡明顯多了幾分害怕,卻還是小聲頂了一句。
「我媽媽就不會這樣。」
蘇青宴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戳中,猛地站起身,揚起手朝孟祁祁走去。
她剛邁出一步,蘇思言便費力抬起手,一把抓住她的衣角。
「媽媽……」
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別打人。」
蘇青宴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著兒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嚴磊站在一旁看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沒再和蘇青宴爭辯,直接從孟祁祁手裡拿過手機,重新打開語音。
「去買些兒童退燒藥。」
視頻另一頭,孟笙笙明顯怔了一下,很快點頭。
「好。」
她目光掃過屏幕里的兩個孩子,又忙問:「芃芃還是祁祁?」
嚴磊沒回答,直接關掉了語音。
蘇青宴臉色難看地重新坐下。
她知道,嚴磊已經因為這件事對她有了意見。
可她依舊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所做的一切,本來就是為了他們的兒子。
只要今天順利結束,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自然有的是時間補償小言。
「你怎麼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自己決定了?」
嚴磊瞥了她一眼,根本沒搭理,只抬起槍朝小樊點了點。
「跟我出去拿水。」
*
接到要求後,孟笙笙立刻調轉車頭,在附近找了一家藥店。
她不知道發燒的究竟是哪個孩子,也不知道燒到了什麼程度,只能儘可能把能用上的東西都準備齊。
兒童退燒藥、退燒貼、電子體溫計、酒精棉。
臨走前,她又去隔壁超市拿了幾瓶水和一些方便入口的食物。
買好東西,她重新開車往廢棄體育館趕。
視頻一直處於靜音狀態,她沒辦法問具體入口,只能先掛斷視頻,重新撥通電話。
「怎麼了?」
「我到了,從哪裡進去?」
「看到一輛黑色邁巴赫沒有?旁邊圍牆有個缺口,從那裡鑽進來。」
「好。」
孟笙笙開車繞了半圈,終於看見那輛黑色邁巴赫。
她將車停在幾米外,提著東西下車。
與此同時,嚴磊讓小樊下樓接人,自己留在籃球館上方的看台盯著入口。
臨走前,他從腰後抽出一把備用匕首,扔給小樊。
「我在上面盯著。」
「你去把人押上來。」
小樊接住匕首,點了下頭。
孟笙笙剛從圍牆缺口側身鑽進去,一把冰冷的匕首便抵上了她的腰側。
她背脊瞬間繃緊。
「我沒帶武器。」
身後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
「太太,是我。」
孟笙笙眸光微動,下意識想回頭。
「別回頭。」
小樊壓低聲音。
「他們在上面拿槍盯著。」
「好。」
孟笙笙垂下眼,繼續往前走,嘴唇只輕輕動了動。
「孩子怎麼樣?」
「都好。」
小樊頓了一下。
「也很聰明。」
孟笙笙眼神輕輕一動。
「辛苦你了。」
小樊握著匕首,借著孟笙笙身體的遮擋往前貼近半步。
「我有槍。」
孟笙笙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發。」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繼續往籃球館方向走去。
*
另一邊。
謝則衍看著車內監控,直到孟笙笙下車,身影消失在鏡頭裡,才讓司機把車開到廢棄體育館外圍的路口。
安保很快遞來一塊平板。
「謝總,這是他們藏身區域的結構圖。」
謝則衍接過,低頭看了起來。
這座廢棄體育館占地很大,外圍大片區域早已荒廢。
嚴磊他們真正藏身的,是體育館內部一座廢棄的舊籃球館。
籃球館夾在兩棟廢棄樓體之間,兩側幾乎貼著樓體,後側封死,只有朝外的一面開著一排高窗。
窗沿離地足有三四米。
站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館內的情況,可籃球館四周的階梯看台逐級抬高,裡面的人只要走上看台,便能從高窗觀察外面的動靜。
兩個出入口分別位於場館兩端。
「謝總,這是無人機拍到的畫面。」
安保又調出另一段視頻。
謝則衍的視線落到屏幕上。
籃球場位於正中央,四周都是階梯看台,內部視野十分開闊。
畫面里,嚴磊拿著槍守在芃芃附近,蘇青宴手裡握著匕首,祁祁就在她身邊。
「我們沒辦法直接從入口靠近。」安保低聲道,「裡面太開闊,只要一露頭,他們立刻就能發現。」
「現在男的守著少爺,女的守著小姐。就算能搶先控制其中一個,也沒辦法保證另一個不會立即傷害孩子。」
謝則衍盯著屏幕,久久沒有說話。
嚴磊確實挑了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看來必須先想辦法把他們分開。
他的指尖在平板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蘇青宴費這麼大的力氣,就是想把他們一家四口全部湊齊。
現在孟笙笙和兩個孩子已經在裡面。
只差他。
他一旦公開露面,就等於親手把最後一張底牌送進去。
到那時,孟笙笙和兩個孩子作為人質的價值會迅速降低。誰也不能保證,對方會不會在確認他出現的那一刻直接動手。
所以,在他們母子三人真正脫離危險以前,他不能讓裡面的人確定自己已經到了。
謝則衍抬起眼,視線掃過廢棄體育館外圍。
大片空地無遮無擋,附近也找不到適合隱蔽布置的高點。
狙擊這條路基本走不通。
想破這個局,只能兵分兩路。
一邊想辦法靠近入口,另一邊把嚴磊從孩子身邊引開。
就在這時,一輛祖母綠色的賓利歐陸停在車頭前方。
盛聿川推門下車,臉色難看地快步朝越野車走來。
安保立即替他拉開車門。
「盛總。」
盛聿川剛坐進來,便壓著火氣質問:
「你怎麼能讓笙笙一個人進去?」
謝則衍抬起眼,從後視鏡里看向他。
「你有更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