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父正躺得舒坦，聽見老太太的聲音，立刻從摺疊椅上彈了起來。
「媽，您來了？」
謝老太太壓根沒拿正眼看他。
她拄著拐杖走進拳館，目光掃過那排廉價的塑料凳和拼湊的長桌。
「則衍，為了你這點事，讓這麼多叔叔伯伯跟著折騰，你就不能懂點事？」
謝則衍單手搭在桌沿，姿態從容。
「奶奶，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謝氏股東會。」
他抬了抬下巴。
「人既然都到了，那就開始吧。」
陳特助立即上前，將準備好的文件逐一分發。
謝則衍坐直身體。
「今天兩個議題。」
「第一，重新確認董事會治理安排，撤銷此前對我的停職決定。」
「第二，重新審議謝氏與漢斯團隊的合作項目。」
謝老太太站在長桌另一頭。
她身後的那群股東也都停在原地，沒人挪動半步。
謝則衍只當沒看見。
「各位手裡的文件，有我任職期間的經營數據，以及漢斯項目的風險評估和市場報告。」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先看資料，半小時後投票。」
說完，他終於抬眼，目光直直對上謝老太太。
「這次表決關係到謝氏未來幾年的發展，希望各位只看項目和數據，別把私人情緒帶進來。」
謝老太太冷笑出聲。
「私人情緒？」
她手裡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
「整個謝氏，還有誰比你更感情用事？」
「為了一個孟笙笙，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謝則衍微微蹙眉。
「奶奶，這是股東會，我們只談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謝老太太拔高音量，「你拿公司資源去幫襯孟笙笙，你當這些事我都不知道？」
謝則衍收起了嘴角的弧度。
「我花出去的每一筆錢、推進的每一個項目，都有實打實的收益評估保底。」
「反倒是您。」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
「您口口聲聲說守著謝氏，到底是在守公司，還是在守您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尊嚴？」
謝老太太臉色瞬間陰沉。
「謝則衍！」
謝則衍迎著謝老太的目光，吐字清晰。
「被真情辜負過一次，就覺得所有人都該和你一樣，把感情排在家族後面？」
拳館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謝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背暴起青筋。
和裴老爺子的那段舊事，是她這輩子最碰不得的逆鱗。
被一語戳中痛處，她胸口劇烈起伏，拐杖重重砸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謝則衍！」
「你給我閉嘴！」
站在一旁的謝父臉色都變了，大氣不敢出。
謝則衍卻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沒有再多說半個字。
殺人誅心，點到為止。
謝老太太連著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把翻湧的火氣壓下去。
「你今天耍再多嘴皮子也沒用。」
她冷眼掃過桌上的文件，下達最終宣判。
「我現在手裡有百分之五十五的表決權。」
「你今天這兩項議案，一項也別想通過。」
四周的股東互相對視，都沒敢出聲。
一片僵持中，盛聿川一直低著頭翻項目資料。
翻了沒幾頁，他忽然「啪」地一聲把文件拍在桌上。
「老謝。」
「這項目有點意思啊。」
他抬起頭，滿臉興味。
「你們謝氏要是不做，讓漢斯帶團隊來盛氏怎麼樣？」
拳館裡又靜了一瞬。
謝則衍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支持謝則衍的幾個老股東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盛家小子，你今天是來開股東會的，不是來挖牆腳的！」
「老盛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二極體？懂不懂規矩！」
盛聿川攤了攤手，一副無賴樣。
「做生意嘛，格局打開。」
「誰能做，就跟誰做咯。」
他這一插科打諢，老太太身後的股東陣營倒真有了鬆動。
一個持股只有0.3%的小股東，悄悄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他持股不多，這些年因謝老太太待他客氣，一直跟著她投票。
可人情歸人情，真金白銀歸真金白銀。
他越往後翻，眼睛瞪得越大。
術中神經導航輔助系統，加上機器人輔助手臂技術……這玩意兒一旦量產，就是穩賺不賠的壟斷買賣啊！
他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抬起頭。
「老夫人，這項目……確實不錯。」
謝老太太沒吭聲。
旁邊幾個股東卻已經按捺不住，圍了過去。
「給我瞅瞅。」
「好傢夥，這技術足以壟斷市場至少十年吧？」
「真是和謝氏簽的獨家？」
議論聲越來越大。
謝老太太握緊拐杖，再次重重敲打地面。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她緩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又恢復了往常的溫和。
「則衍。」
「你是奶奶一手教出來的，你有多少本事，我比誰都清楚。」
謝則衍抬眼看著她。
謝老太太放軟了語調：
「謝氏需要你，你也同樣離不開謝氏。」
「聽奶奶一次。」
「離開孟笙笙。」
她停頓了片刻。
「只要你答應，謝氏以後還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我退回西園，這輩子都不再插手公司的事。」
拳館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謝則衍的回答。
謝則衍看著對面的老太太，忽然勾唇笑了。
然後乾脆利落地搖頭。
「不行。」
謝老太太不再維繫表面的和氣，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謝則衍，你以為沒了謝氏，孟笙笙還會選你？」
謝則衍沉默了兩秒。
「奶奶。」
「不是她選不選我。」
「是我現在，根本離不開她了。」
謝老太太冷冷盯著這個冥頑不靈的孫子。
謝則衍卻忽然偏過頭，視線越過眾人，看向拳館的玻璃門。
「笙笙現在可是謝氏的大股東。」
眾人錯愕，齊刷刷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玻璃門被推開。
孟笙笙和唐律師正並肩走進來。
謝母今天要陪蘇思言做康復訓練脫不開身，特意讓唐律師陪孟笙笙來走個過場。
謝老太太眯起眼審視著謝則衍。
「你把自己的股份轉給她了？！」
「沒有。」
謝則衍神色坦然地搖頭。
「她手裡拿的，本來就是她的。」
謝老太太臉色驟變，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謝則衍看著老太太，語調不疾不徐。
「奶奶。」
「你手裡那百分之十的表決權，替她管了這麼多年。」
「現在，也該還了。」
謝老太太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孟笙笙。
「她的？！」
謝則衍笑了笑。
「我媽手裡那百分之十，早在我和笙笙結婚前，就已經準備留給她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對面的反應。
「就在昨天，手續剛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