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之中,這句話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步步逼近的迷惘教徒身上扯了回來。
「祭壇!那個地下祭壇!」
埃德溫布滿血絲的眼球亮得嚇人。
他不顧一切地衝到亞修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亞修大人,您還記得那些跪在石碑前的乾屍嗎?它們就是在進行某種祭祀!」
地下祭壇?
亞修心頭猛地一跳,腦海中瞬間閃過地下那座陰冷的大廳,以及那塊刻滿楔形符號的黑色石碑。
他當然記得。
曾經那些跪在石碑周圍的乾屍,正是眼前這群刀槍不入的迷惘教徒!
「你想在這裡復刻那個儀式?」
亞修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儀式的結果你親眼見過!那幾具乾屍就是下場!你嫌我們現在死得還不夠快?!」
「現在又和等死有什麼區別?!」
埃德溫指著防線外。
營地最後一道木圍欄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木樁的斷裂聲鑽心刺耳。
甚至兩隻迷惘教徒,已然即將跨過最後一道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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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篝火,已經不足二十米了。
「橫豎都是死,為什麼不賭一把?!」
埃德溫的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我推演過!這儀式是為了獲得某種力量!哪怕只成功一半,借來的力量也足以撐過眼前的死局!」
亞修沉默了。
鐵靴的踏地聲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精神力乾涸,體力透支,所有人也已經都到了極限。
向未知的詭異存在獻祭?
亞修腦海中閃過無數恐怖片裡的反噬橋段——靈魂被拘禁、肉體變異成滿地亂爬的觸手怪、被邪神拘走打上幾百年黑工……
亞修本能地打了個寒顫。
但餘光掃過營地中央那團靜靜燃燒、散發著金紅光芒的「薪火」,他狂跳的心臟又莫名定了幾分。
薪火能淨化污染,能接引流民。
有這東西在場,多少算個「本地神明」的庇護,真出了岔子,或許能兜個底。
「既然你敢開口,說明你早就準備好了……」
亞修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埃德溫,「有把握嗎?」
「有!」
埃德溫眼底迸發出狂喜。
他像變戲法似的,哆嗦著手從懷裡掏出五塊粗糙的木牌。
那是用剩下的邊角料刻的,邊緣粗糙扎手,表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五個極其複雜的楔形符號。
「我這幾天一直在回憶那塊石碑上的陣紋!只要湊齊五個符合陣眼身份的人,我們就能強行啟動一個微型獻祭!」
埃德溫將木牌在地上飛快排開,大喊道:
「我們需要五個引路人!【聖母】、【守衛】、【學者】、【愚者】和【處女】!」
卡爾一把接住扔來的木牌,低罵了一聲「裝神弄鬼」。
毫無疑問,【守衛】非他莫屬。
埃德溫自己死死攥著【學者】。
莉娜顫巍巍地接過【處女】的木牌,小臉煞白,但還是堅定地站在了亞修身側。
這三個角色毫無懸念。
亞修看著手裡剩下的兩塊木牌。
「【愚者】【聖母】……」
亞修目光飛快地在營地里掃過。
格雷那滿臉絡腮鬍的鐵塔模樣,跟這兩個詞八竿子打不著。
那幾個老農連站都站不穩,更別提主持儀式了。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正紅著眼、死死握著石斧的巴頓身上。
「巴頓!接著!」
「啊?我?」巴頓愣住了,「亞修大哥,我不傻啊……」
「別廢話,讓你拿你就拿著!」
「哦……」
少年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是「愚者」,但出於對亞修的絕對信任,還是死死抓住了木牌。
還剩最後一塊。
【聖母】。
這總不能選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吧?
按字面意思,這怎麼說也得是個女的,而且還得是個散發著母性光輝、仁慈善良的女人。
亞修的視線瞬間鎖定了艾爾莎。
一個草藥師,一個為了保護女兒願意做任何事的母親,怎麼看都完美契合這個屬性。
「艾爾莎,接著!」亞修將木牌扔了過去。
艾爾莎慌亂地接住木牌,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大人?我……我不懂什麼儀式啊……」
「不需要你懂,按他說的去做就行了!」
見亞修一指埃德蒙。
眾人雖然覺得這選角透著一股草台班子的倉促感,但在這種刀架在脖子上的關頭,誰也沒空去質疑什麼了。
「快,按我畫的方位,圍成五芒星!」
埃德溫在泥地上用腳跟劃出一個粗糙的五角星。
五人迅速落位,將木牌舉在胸前。
此時,最近的一名迷惘教徒已經跨過圍欄內,直逼眾人身前,就在這時——
「迷霧帷幕之上的凝望者……」
埃德溫猛地閉上雙眼,雙手高舉,口中吐出一連串晦澀、拗口、仿佛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音節。
「吾等以血肉為標,以此地為錨,向您祈求庇護!」
嗡——!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突生。
五人手中的木牌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幽光!
地上那粗糙的五芒星仿佛被注入了岩漿,瞬間燃起一圈半米高的綠色火牆,將整個營地死死罩在其中!
「鐺!」
一柄生鏽長劍狠狠劈在綠色的火牆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那無可匹敵的迷惘教徒,竟像被燙了手一般,握劍的枯骨劇烈顫抖,硬生生被這層綠光彈退了三步!
「成功了?!」
卡爾瞪大了眼睛,看著被擋在火牆外的八具乾屍,狂喜湧上心頭。
但亞修的臉色卻驟然一變。
他猛地回頭。
營地中央,原本熊熊燃燒、驅散陰冷的那團金紅色【薪火】,此刻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金紅色的火苗被綠光瘋狂擠壓,竟黯淡得只剩下一簇拳頭大小的火星,在風中搖搖欲墜!
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力量,正在這方寸之地瘋狂絞殺!
「這鬼東西有問題!」
亞修咬緊牙關,厲聲喝道,「埃德溫!還要多久?!」
「就快了!馬上……」
埃德溫的話還沒說完。
「噗——」
一聲輕響。
五芒星西南角,艾爾莎手中的那塊【聖母】木牌,原本璀璨的綠光突然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劇烈閃爍了兩下。
緊接著,光芒陡然黯淡了一大半!
那一角的綠色火牆瞬間變得稀薄如紙。
圍在外面的迷惘教徒立刻察覺到了破綻,就要朝哪個缺口圍去。
「怎麼回事?!」所有人大驚失色。
艾爾莎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握著木牌,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不知道!木牌好燙……我感覺它在抗拒我!」
「不好!」
埃德溫尖叫出聲,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絕望:
「是命途契合度太低了!儀式的天平傾斜了!」
「什麼意思?說人話!」卡爾急得破口大罵。
「她不是儀式認可的【聖母】!」
埃德溫急得直跺腳,大聲說著。
「迷霧儀式看重的不是性別和職業,是靈魂的本質!是那種不計回報庇護他人、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的絕對意志!」
「艾爾莎夫人雖然善良,但她的慈悲只給了她的女兒!她的靈魂重量,根本承載不起整個營地的『庇護』概念!」
「咔嚓!」
西南角的火牆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乾枯的手掌硬生生擠了進來。
「快!必須立刻換人!」
埃德溫的聲音帶上了絕望的哭腔,「否則儀式一旦反噬,我們所有人都會被迷霧抽乾靈魂,變成外面那種乾屍的!」
「媽的!這時候老子去哪給你找個瑪麗亞來?!」
卡爾急得目眥欲裂。
在這吃人的鬼地方,好人早他媽死絕了!
誰會不計回報地庇護別人?
誰會把一群流民的命扛在自己肩上?
誰會在生死關頭擋在所有人最前面,甚至把唯一的生路留給別人?
思維電轉間。
卡爾猛地愣住了。
不僅是他。
抱著木牌瑟瑟發抖的莉娜愣住了。
死死攥著石斧的巴頓愣住了。
連跪在陣眼中央的埃德溫,也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樣,猛地抬起頭。
不計回報地庇護他人。
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
在所有人都嚇得尿褲子的時候,頂在最前面。
在犯了錯之後,主動承擔所有的責任。
在這一瞬間。
營地里除了正在冷笑看戲的里斯。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排練好了一百遍一樣,整齊劃一轉向了一個方向。
那就是站在陣法之外、手持短矛、滿身是血、站在最前方替所有人抗下了一切的年輕男人。
看看眾人那如出一轍的眼神。
亞修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顯而易見的龜裂。
「……你們他媽的,都看著我幹什麼?!」
亞修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老子是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