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過滿地狼藉的營地,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見克萊恩徹底低頭,營地里再無人敢出聲反對,亞修這才收起身上的威壓。
他走到營地邊緣,目光掃過四周。
平心而論,這片營地的地理位置極佳。
周邊資源點眾多,豐饒程度遠超他那片光禿禿的碎石荒地。
但他絕不可能為了這塊地,放棄自己營地里已經成型防衛體系以及建設好的眾多附屬建築。
「不過,好地方也不能白白浪費。」
亞修反手摸出一枚碎裂的迷霧晶石,從旁邊坍塌的圍欄上拆下兩根還算完好的木條,隨手用藤蔓紮緊。
晶石嵌入凹槽,微光閃爍。
一個全新的【指路牌】被他深深釘入泥土之中。
灰白色的光暈順著木紋流轉一圈後隱沒。
有了這個「錨點」,日後只要順著【餘燼之徑】,他隨時能帶著人馬來這裡收割資源。
做完這一切,亞修環視了一圈四周。
雖然營地破敗,但牆角還堆著不少剝好的獸皮、幾把鐵劍,以及一些零碎的木石材料。
這都是這群人花費幾周的時間積攢來的。
丟了可惜,但光靠他們幾個人,用肩膀背回去顯然不現實。
正當亞修皺眉盤算著要不要分批運送時,一個佝僂的身影諂媚地湊了上來。
「大、大人……」
是那個名叫米勒的木匠。
他搓著滿是木屑的雙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廢墟里幾根還算完好的圓木:
「要是您嫌這些東西沉,小人……小人能用這些廢料,給您拼兩輛手推的板車出來。」
米勒咽了口唾沫,生怕亞修覺得他沒用,趕緊補充:
「這兒的木料都是現成的,只要給我幾個幫手,哪怕沒有鐵釘,我用榫卯和硬藤也能紮緊。」
「只是……可能得熬個通宵,明天一早保准能用!」
亞修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瞥了一眼旁邊還在裝死的艾丹,又看了看滿臉殷勤的米勒。
原以為這營地里全是被克萊恩慣壞了的吸血蟲。
沒想到,在新主子面前,這幫人為了表現價值,還是有點主觀能動性的嘛。
「一晚上?」亞修看了一眼夜色,今晚經歷了血戰,眾人確實需要休整。
「好。」亞修淡淡點頭,「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天一亮,我們就得出發。」
得到首肯,米勒如蒙大赦,趕緊招呼另外幾個平民,手腳麻利地從廢墟里拆卸木板。
幾個平民被強行抓了壯丁。
熬著通宵在旁邊遞木頭、搓藤繩,累得直翻白眼,卻礙於亞修就在不遠處閉目養神,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不得不說,被系統認證的生活職業確實有兩把刷子。
次日清晨,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幾輛全靠木頭和藤蔓拼接的獨輪板車,硬生生在米勒手中成型了。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三輛全靠木頭和藤蔓拼接的獨輪板車,硬生生在米勒手中成型了。
雖然簡陋,車輪甚至只是兩塊切得不太圓的木墩子。
但用來在這崎嶇的荒野里運幾公里物資,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大人,做好了!」
米勒頂著兩個黑眼圈,滿臉疲憊卻難掩討好地跑到亞修面前。
亞修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看著那三輛板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上前,帶著眾人將營地里最後一點有用的物資統統扔上車,用繩子捆死。
沉甸甸的獸皮和鐵器壓上去,板車發出沉悶的受力聲,卻穩穩噹噹。
「幹得不錯。」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縮在一旁、累得兩腿發軟的幾個平民。
亞修不打算再耽誤時間休息了。
夜長夢多,他還沒心善到這就徹底相信這些人。
「你們幾個一人一輛把車拉上,我們這就準備出發了。」
話音剛落,營地里的氣氛陡然一僵。
「什麼?!這就走?還讓我們拉車?!」
一聲極其尖銳的破鑼嗓音,毫無預兆地炸響。
熬了整整一個通宵。
滿眼紅血絲的艾丹,看了一眼那輛壓得滿滿當當的板車,又看了看自己這幾根酸痛的細胳膊細腿。
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憊懶和無賴,在極度的疲憊下瞬間沖昏了理智。
「我們熬了一宿給你們造車,憑什麼還要我們拉?!」
艾丹越說越覺得委屈,甚至理直氣壯地梗起了脖子,指著車上的物資大喊:
「這些東西以後去了新營地,又不分給我們這些平民!誰的東西誰拉!憑什麼都讓我們出力受累?!」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正準備彎腰搬東西的平民,動作齊刷刷地停住了。
他們雖然沒敢說話,但互相對視的眼神里,顯然也透著同樣的不情願。
在他們那被教士們餵刁了的潛意識裡——戰職者大老爺們力氣大,這種苦力活本來就該他們干。
亞修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抹平。
深黑色的眸子緩緩轉過,猶如兩口不見底的深井,冷冷地鎖死了艾丹。
僅僅是一個眼神。
艾丹那尖銳的嗓音瞬間就像是被一刀劈斷,音調直接降了八度,瞬間萎縮成了蚊子哼哼。
他雙腿一軟,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而站在他旁邊的米勒等幾個平民,也紛紛心虛地低下了頭,眼神閃躲,連個屁都不敢放。
亞修心裡冷笑連連。
他算是看明白了。
米勒主動造車是為了邀功。
而艾丹此時的抱怨,看似是疲憊後的發泄,實則是在瘋狂試探他這個新首領的底線!
一旦自己今天為了趕路而妥協,哪怕只是讓他們少拉一輛車。
這群吃軟怕硬的寄生蟲立刻就會蹬鼻子上臉,把之前那套「按鬧分配」的惡臭戲碼,原封不動地搬到他的新營地里去!
亞修眼神一凜,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間的短劍。
現在這蠢貨,可還沒被薪火承認是他們營地中的一員呢。
沒有薪火的庇護,他正準備直接給這個雜碎的大腿開個透明窟窿教教他規矩。
但還沒等亞修動手。
「做你娘的泥沼水臭夢!」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
西奧猛地一步跨出,一把揪住艾丹的衣領,將這個無賴像拔蘿蔔一樣從泥地里提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奧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餘光瞥向靠在窩棚邊重傷的克萊恩。
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夜裡,只要他一動粗,克萊恩那聲「不可對羔羊動怒」的訓斥必然如影隨形。
但這一次……
克萊恩只是閉著雙眼,頭顱低垂,仿佛睡著了一般,對這邊的衝突充耳不聞。
沒有任何阻攔!也沒有任何說教!
那一瞬間,西奧只覺得胸腔里憋了快一個月的惡氣、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衝破了枷鎖!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問憑什麼?!」
西奧死死盯著艾丹那張驚恐的臉,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還覬覦車上的東西?那些材料、這些獸皮,全是我、克萊恩大人,還有那些被怪物咬成碎片的兄弟們,拿命從迷霧裡一點點摳出來的!」
西奧單手猛地一推,將艾丹狠狠摜在板車上,指著那一車物資怒吼:
「你在這營地里除了混吃等死,出過一分力嗎?!流過一滴血嗎?!」
「你憑什麼覺得,這些用命換來的東西,有你哪怕半點關係?!」
艾丹被摔得七葷八素,一時間竟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似乎也覺得理虧,但骨子裡的那種無賴邏輯,卻讓他死活咽不下這口氣。
「那……那又怎麼樣!」
艾丹捂著摔疼的屁股,像個滾刀肉一樣在地上扯著嗓子狡辯:
「塞拉斯他們人都死了!死了的東西,不就是無主之物了嗎?!」
「無主的東西,誰拿到就是誰的!你們戰職者力氣大,你們多拿點,我們平民跟著喝口湯怎麼了?!」
「你這畜生——!!!」
西奧徹底被這不要臉的言論氣笑了。
人無恥到這種境界,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老子今天非宰了你這個沒心沒肺的雜碎!」
西奧怒極,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刀。
他的眼珠子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不顧一切地就要朝地上的艾丹撲過去!
「啊呀呀!殺人啦!」
艾丹見勢不妙,連滾帶爬地往旁邊一竄,哧溜一下地躲到了米勒等幾個平民的身後。
見西奧真動了殺心。
米勒和另外幾個平民也慌了神,七手八腳地衝上來,這個抱腿,那個摟腰。
「哎喲!西奧大人!使不得啊!」
「算了算了,西奧大人!都不容易啊!」
「艾丹就是個混不吝,嘴上沒個把門的!他一時糊塗,您別跟他一般見識啊!」
米勒等幾個生活職業也在一旁跟著和稀泥,
「是啊西奧大人!他就是害怕去了新營地日子不好過,心裡發慌才多嘴問了一句嘛!」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您可是高高在上的戰職者,何必跟咱們這些泥腿子斤斤計較呢?」
「就是就是,大人有大量,您就當他放了個屁,饒了他這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