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粗糙的木輪碾壓碎石的悶響,在濃霧中顯得尤為刺耳。
一群人影推著幾輛簡陋木板車,正緩緩的向營地靠近。
隨著在警戒站台上值守的人報出警報,營地眾人紛紛拿起武器涌到了圍欄邊。
這是亞修第一次徹夜未歸。
在這吃人的鬼地方,一晚上沒見著人,大半的可能就是變成了怪物肚子裡的糞便。
而失去了一個戰力深不可測的營地長,大家的主心骨相當於塌了一大半,營地里的氣氛繃得像根快斷的弦。
直到一道熟悉身影踏入了火光的邊緣,卡爾等人這才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把傢伙都放下,是我。」
亞修清冷的聲音在晨風中盪開。
見是他回來了,卡爾這才鬆開手裡的斧子,一瘸一拐地迎上去,拳頭毫不客氣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你這臭小子!」
「一晚上沒個動靜,老子還以為你被哪頭母老鼠拖回洞裡當藥渣了!」
「出了點小意外,耽擱了。」
亞修沒搭理這老兵痞的渾話,側身讓出一條道,樓身後那群「戰利品」,
「出來幾個人把物資卸了,人都帶去空窩棚,先給口熱水。」
老洛克和艾丹等人正面如土色地縮在板車旁,這一路讓亞修連趕帶嚇唬的,看樣子是累壞了。
見是莉娜這個小姑娘來領他們。
幾人也沒力氣動什麼歪腦筋,乖乖跟著指引去了角落。
片刻後,營地眾人圍坐在了金紅色的篝火旁。
亞修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肉湯,將昨夜追蹤腳印、偶遇鼠群、再到反客為主接管營地的事,挑著重點簡述了一遍。
火堆邊,安靜得只能聽見乾柴爆裂的「劈啪」聲。
巴頓張著嘴,手裡啃了一半的霧薯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蓋爾和加斯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慶幸——慶幸跟著了這個強大的同時,又不失手段的營地長。
這簡直是他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而卡爾更是用粗大的指節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滿臉的匪夷所思。
「等會兒……」
「你的意思是,你本來只是出去『轉轉』,查個腳印。」
「然後順手就發現了一個新營地,順手用幾句話瓦解了他們的防線,又順手兵不血刃地把人家的薪火奪了,還順便打包帶回了一個二階戰職者、一個一階戰職者,和一堆生活職業平民?」
亞修吹了吹湯麵上的浮油,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樣了……運氣還算不錯,沒怎麼動手。」
火堆旁的幾個人大眼瞪小眼,仿佛聽天書一樣看著亞修。
就這?
這特麼叫運氣好?!
那可是一個擁有二階戰職者坐鎮的營地!
哪怕對方重傷,哪怕對方內部有矛盾。
能在不流一滴血的情況下,逼得人家連火種帶人口乖乖奉上,這得是多厲害的手腕和算計?
在這小子嘴裡,居然就成了一句輕飄飄的「沒怎麼動手」?
卡爾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看著亞修那張連眉毛都沒多抬一下的臉,心裡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厲害是真厲害。
但這小子也太他娘的能裝了!
這可是吞併!
是比之前更加兇險的勢力交鋒!
結果到你嘴裡,就跟出門遛彎順手拔了棵大白菜一樣輕鬆?!
卡爾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碩大的白眼。
儘管心裡瘋狂腹誹,但同時又不得不承認,這逼裝得確實有底氣。
「你小子……算你厲害。」
卡爾懶得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死動靜,強行把話題扯回正軌,
「但這些人你打算怎麼安排?」
「那個叫西奧的小子看著還行,留著當戰力沒問題。那幾個帶手藝的生活職業也用得上。」
「但剩下那些平民,還有那個受了重傷的二階聖教士……」
卡爾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
「你在路上也探過底了,那教士腦子裡裝的全是聖水。」
「你在人家地盤上用強權壓得住他們,可到了咱們這兒,萬一他們故態復萌怎麼辦?」
「那個教士可是個鐵桿『聖母』,要是他帶頭在這兒搞什麼『眾生平等』、要求咱們把口糧分給那些不幹活的廢物,那這營地非得被他們攪散了不可。」
「是啊,亞修大哥!」
巴頓也跟著急切地附和,
「咱們這營地是大家拿命拼出來的,一磚一瓦都是血汗,絕不能讓這幫寄生蟲在這兒白吃白喝,帶壞了規矩!」
看著兩人如臨大敵的模樣,亞修放下陶碗,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弧度。
「放心吧,有咱們在這兒鎮著,他們翻不起浪花。」
亞修語氣輕鬆,半開玩笑地攤了攤手,
「還是你們覺得,我也跟那個克萊恩一樣,會讓他們在我的地盤上吃白飯?」
他原以為這句話會迎來兩人的附和。
沒想到隨著話音落下。
火堆旁的氣氛卻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卡爾卻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發出一聲響亮的「嗤」。
巴頓移開視線,假裝去看火堆里的木柴,嘴角卻拼命往下壓。
就連一向乖巧聽話的莉娜,也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
雖然小姑娘翻白眼的動作很隱蔽,也很可愛。
但白眼就是白眼,那實打實的嫌棄味兒準確無誤地傳達了過來。
亞修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這算什麼反應?
老子在這幫人心裡的形象,已經到了連開句玩笑都要被集體鄙視的地步了嗎?!
「好啊,你們幾個人……」
亞修心中泛起一絲羞惱。
本來他看這些平民在路上還算老實,拉車也賣力,還尋思著頭兩天給他們安排點輕鬆的活計過渡一下。
現在看這幫「心腹」的眼神,他要是真這麼幹了,估計在他們心裡就成了軟弱可欺的代名詞。
「既然你們這麼擔心……」
亞修臉色一板,大手猛地一揮,聲音冷硬如鐵:
「那麼就把那個老洛克留下做飯,木匠和石匠編入建設組,剩下的統統跟達格一起,去北邊的礦坑挖礦!」
「給他們全都按件計酬,完不成定額誰也別想吃一口熱飯!等表現好了再談別的待遇!」
遠處的艾丹聽到這話,手裡的破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如喪考妣。
而角落裡正在搬石頭的達格,則是猛地抬起頭,眼裡竟爆發出了一絲找到「獄友」的狂喜。
「這就對了嘛,早這麼安排不就結了。」
聽到這毫不留情的安排,卡爾這才滿意地咧開嘴,一副「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黑心營地長」的表情。
但很快,老兵痞收起了臉上的戲謔,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新人怎麼安排是小事,亞修,我其實有件更要緊的事得跟你說。」
「你離開之前,不是安排巴頓他們周圍探索清理資源點了嗎?」
「對,怎麼了?出什麼問題了?」
卡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巴頓和蓋爾。
巴頓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因為新來人口而興奮的臉頰,此刻繃得死緊。
「亞修大哥……」
少年握緊了手裡的石斧,聲音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寒意:
「我們昨天在南邊探索的時候……好像又撞到了另一個營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