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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不被庇護之人

2026-05-21 20:41:02 作者: 荊歌棘路

  「大、大人……您是,那個營地來的人嗎?」

  男人低著頭,聲音打著顫。

  但他沒有後退。

  那雙剛才還滿是諂媚與卑微的眼睛,此刻正大著膽子,死死盯著亞修那雙沾著血污的皮靴。

  亞修微微挑眉,手中還在滴血的短矛斜指地面。

  「哦?你知道我們?」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語氣有些意外:

  「狂鴉告訴你們的?他們連這種情報都不避諱你們?」

  「怎麼會……」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難看且苦澀的笑容。

  

  他微微抬起頭,餘光掃過不遠處那攤爛肉,眼底閃過一絲深切的悲哀與恨意:

  「在他們眼裡,我們不過是會說話的牲口,是行走的消耗品。誰會特意跟牲口說這些?」

  男人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語速飛快:

  「是我妻子……狂鴉那混蛋受了重傷逃回來,我妻子被強征去照顧他時,偷偷聽到的。」

  說到這裡,男人的聲音有些激動,脊背更加佝僂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撫上左胸,對著亞修深深鞠了一躬。

  「還沒向您介紹,大人。

  「我的名字是維爾瓦……在迷霧降臨前,勉強算是一名走街串巷的商人。」

  「如今您也看見了,成了這群暴徒手底下的奴隸。」

  維爾瓦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亞修那身沾滿血污的深灰色鐵鱗皮甲,眼底竟泛起了一層猶如狂信徒般的光芒:

  「大人,看您行事如雷霆般果決,又穿著這身黑甲……所以,您就是主派下來拯救我們這些苦命人的黑天使嗎?」

  「……」

  亞修眼角狠狠一抽。

  黑天使?

  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這身行頭。皮甲是深灰的,外面鉚釘的鐵鱗是暗青的,經過剛才那番「肢解」逼供,上面糊滿了碎肉和發黑的血漿。

  我這鱗片材質不反光也是我的錯嗎?!

  老子這身皮甲發黑,純粹是因為材料是從迷惘教徒身上扒下來的廢鐵鱗片!

  起碼你只說個天使我也能理解點!

  能不能不要這麼以貌取人啊混蛋!!!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稱呼給我咽回去。」

  亞修強忍著用矛柄抽這傢伙後腦勺的衝動,冷著臉打斷了維爾瓦的狂熱祈禱:

  「我不是什麼天使,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營地長。來這兒,也只是為了探查這個營地的消息。」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攤碎肉般的屍體,直入正題:

  「剛才這雜碎吐出來的東西你應該也聽見了不少,關於他們那個營地……你們還有什麼他沒提到的情報,能告訴我的嗎?」

  亞修掃了一眼這幾個平民。

  那五個平民早就被剛才殘酷的刑罰嚇破了膽。

  此刻正死死盯著地上那半截不成人形的屍體,牙齒磕得咯咯作響,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指望他們補充情報?剛才沒直接嚇暈過去就算身體素質好了。

  而這個自稱商人的男人,顯然和那些徹底嚇傻了的平民不同。

  他雖然同樣恐懼。

  但敢第一個主動上來搭話,甚至在這種畸形的營地都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足見其心理素質還算不錯。

  只見維爾瓦皺著眉頭,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大人,那群畜生平時只讓我們在礦坑和樹林裡幹些死力氣活。」

  「剛才那畜生剛才為了活命,幾乎把底都倒乾淨了……一時之間,我也想不起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維爾瓦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亞修的臉色,試探性地問道:

  「或者,大人您還有什麼特別想知道的細節嗎?只要我知道的,絕不敢隱瞞半句!」

  細節?

  亞修目光微沉,腦海中猛地划過一道閃電。


  對了!

  剛才他光顧著逼問那個叫蘭斯的雙重破限者底細、營地的人員和地形圖,卻不小心讓這雜碎死得太快,漏掉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他想起了昨晚巴頓在篝火旁的描述。

  「有一個平民想往我們這邊跑,結果其中一個戰職者直接抬手就是一弩,當場射穿了那人的胸口……」

  亞修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有一個問題。」

  他緊緊盯著維爾瓦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

  「薪火的鐵律,庇護者之間嚴禁致殘致死。」

  「既然你們也是那個營地的人,他們為什麼能毫無顧忌地驅使你們,甚至把你們當成奴隸隨意打殺?」

  「如果只有那個『蘭斯爵士』也就罷了,但好像你們營地的所有戰職者都是這樣,不把你們的性命當一回事……

  「難道他們已經強大到,可以任意無視薪火的規則了?」

  聽到這個問題,維爾瓦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不僅是他,他身後那五個一直唯唯諾諾的平民,也同時露出了極其痛苦和絕望的神色。

  維爾瓦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

  他看著亞修,嘴角再次扯出那抹淒涼到極致的苦笑:

  「無視規則?不,大人,沒有人能無視薪火的規則。」

  「他們能隨意打殺我們,不受任何懲罰……那是因為,我們根本就不算那個營地的人啊。」

  不算這個營地的人?

  亞修心頭一震,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什麼意思?

  只要身處薪火的光照範圍內,被迷霧接引而來的流民自動歸屬營地,這不是系統的強制設定嗎?

  怎麼可能「不算」?

  沒等亞修將心底的疑問問出口。

  維爾瓦已經慘笑著,給出了那個冰冷刺骨的答案。




  維爾瓦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期勞作而開裂、流血的雙手,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麻木:

  「從我們被他們像抓牲口一樣,用繩子套著脖子拖進營地的那一天起……我們的名字,就根本沒有出現在薪火榜單上。」

  「他們用鐵鏈把我們拴在火光邊緣,不讓我們被迷霧吞噬,卻又把我們剝離在規則之外。」

  維爾瓦慘然一笑,

  「既然在系統眼裡,我們連人都算不上。」

  「那他們殺我們,就和踩死一隻腐屍鬼沒什麼區別。薪火……又怎麼可能為我們降下懲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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