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53章 被「收買」的鐵匠

第153章 被「收買」的鐵匠

2026-05-21 20:42:10 作者: 荊歌棘路

  碎裂的陶片被徹底甩在身後,灰白色的濃霧如同一堵永遠推不倒的牆,無聲地將一行人吞沒。

  劣質霧薯酒帶來的辛辣與微醺,在踏入迷霧的不久後就散了個乾淨。

  刺骨的陰冷順著衣甲的縫隙直往骨頭縫裡鑽。

  對未知的恐懼、對即將來臨的血戰的緊張,像濕冷的毒蛇般爬上眾人的脊背。

  幾個被臨時編入隊伍的非戰鬥人員,呼吸已經開始發顫。

  達格死死捏著長矛,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米勒、艾丹和另外幾個老農更是亦步亦趨,生怕落後半步就會被霧裡的怪物叼走。

  這是一場傾巢而出的豪賭。

  不只是戰職者,就連這些剛摸到鐵器的生活職業者也被全數編入了隊伍。

  亞修的理由很簡單:覆巢之下無完卵。

  與其擔心可能的損失,不如把所有能喘氣的全拉上。

  哪怕只是多一根長矛、多一面肉盾,也比失敗後,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要強。

  道理大家都懂。

  可真當整個人被這片吃人的死寂包裹時,本能的畏懼依舊如附骨之疽。

  直到他們的視線,聚焦在最前方那個身披深灰皮甲的背影上。

  

  亞修走得很穩。

  他沒有回頭,只是反手握著短矛,步履從容地劈開前方的混沌。

  隨著他的步伐,點點金紅色的微光在泥地上悄然浮現,連成一條清晰的【餘燼之徑】。

  這光芒雖然微弱。

  卻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錨定了這群人心底的慌亂。

  仿佛只要那個背影還沒倒下,只要這回家的路標還在亮著,這吃人的迷霧,似乎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亞修對身後眾人心理的起伏變化一無所知。

  他此刻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感知周遭的動靜,以及維持【餘燼之徑】的消耗上。

  說實話,他並不想把帶路這種事攬在自己身上。

  他堂堂一個營地長,除了是最強戰力的同時,現在還得客串斥候在前面探路。

  可營地里的戰職者全是清一色的糙漢——守衛、民兵、見習扈從。

  滿打滿段,連一個正經的偵查系、或感知系職業都沒有。

  「話說莫爾的那隻渡鴉到底是怎麼來的?」

  亞修一邊辨認著方向,眉頭微蹙。

  如果這次能活捉那隻「沒毛鳥」,說不定能把這套偵查技能或者馭獸的法門給拷問出來。

  亞修正盤算著。

  沙沙——

  一陣極其細微的踩踏聲,突兀地從隊伍大後方傳來。

  亞修的眼神瞬間冷至冰點,正要出聲示警。

  隊尾負責斷後的巴頓已經猛地轉過身,手中的鐵斧橫在胸前,發出一聲厲喝:

  「站住!什麼人?!」

  隊伍瞬間如受驚的刺蝟般收縮結陣。

  西蒙、蓋爾等人紛紛調轉矛頭,死死盯住後方的灰霧。

  霧氣涌動。

  一道並不高大的身影從暗處緩緩走了出來。

  巴頓舉著石斧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圓:

  「伊、伊萊娜?!」

  亞修微微皺眉,視線越過眾人,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確實是伊萊娜。

  但眼前這個女人,和昨晚那個在陰影里哭得搖搖欲墜的嬌弱寡婦,判若兩人。

  那頭原本總是鬆散挽著的香檳色長髮,此刻被一頂略顯粗糙的半覆式鐵盔嚴嚴實實地扣了進去

  身上套著一件明顯經改過的緊身皮甲。

  雖然上面鉚釘的暗青色鐵鱗不如卡爾他們那般密集,心口等致命部位卻也都被死死護住了。

  哪怕厚重的皮甲,依然掩蓋不住她那豐腴惹火的曲線。

  但那盈盈一握的手中,此刻卻死死攥著一把打磨得極度鋒利的鐵頭木矛。

  但那張被鐵盔陰影遮住的臉上,沒有怯懦,沒有媚態。


  只有一種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情緒的死寂,以及眼底那一抹堅毅

  活脫脫一副準備赴死的肅殺打扮。

  亞修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因為多了一個「戰力」而感到高興,深黑的眸子如刀鋒般刮過伊萊娜身上的裝備,最後落在她的臉上。

  「你這身行頭,從哪來的?」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這幾天,營地為了武裝參戰人員,資源和精力幾乎榨到了極限。

  材料是配給制的,全用來打矛頭和修補防具了。

  雖然工作檯和鍛爐擺在那兒,不限制營地成員使用鍛爐。

  但伊萊娜一個剛進營地沒幾天的女人,絕不可能憑自己就做出這一身堪比正規戰職者的裝備!

  空氣瞬間凝固。

  隊伍中間,扛著大錘的格雷突然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這個兩米多高的鐵塔漢子,眼神罕見地開始到處亂飄,寬大的手掌在褲腿上尷尬地蹭了又蹭。

  「咳……那個……大人,她身上的鐵盔和鐵鱗片,是我……是我給打的。」

  亞修猛地偏過頭,目光死死釘在格雷臉上。

  「你敲的?」

  亞修的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荒謬,

  「格雷,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

  他了解格雷。

  這漢子雖然粗獷,但極守規矩。

  營地里的物資都是有數的,在大戰前夕私自挪用材料給一個非戰鬥人員打裝備,這絕對是犯了大忌。

  而且格雷這幾天為了趕製裝備連覺都睡不夠,怎麼可能有閒心去給一個寡婦單獨開小灶?

  被亞修這麼一盯,格雷老臉一紅,連那濃密的絡腮鬍子都掩蓋不住他的窘迫。

  「大人,您聽我解釋……」

  格雷搓了搓手,聲音越說越小,活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半大孩子,

  「大人,我這也是沒辦法……我在這破地方憋了一個多月,好長時間沒聞過酒味兒了……」

  「她昨晚拎著半罐子自己釀的霧薯酒過來找我……那酒香的,我實在沒堅持住啊!」

  亞修眼角狠狠一抽。

  酒?

  以前還真沒看出來,格雷這傢伙竟然還是個酒鬼!

  畢竟營地之前沒這玩意兒,他也一點沒暴露。

  現在可好,一聽見酒,這傢伙連規矩都全拋到腦後了?

  格雷生怕亞修發火,趕緊指天畫地地找補:

  「再說了,大人,這也不光是我一個人的事兒!」

  見亞修臉色越來越冷。

  格雷趕緊發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一指旁邊同樣心虛的達格,

  「大人您是知道的,營地里的物資都是有數的。我就算想幫,也沒那材料啊!」

  「那皮甲的改裁是莉娜幫忙縫的,鐵鱗的邊角料是達格那小子從礦坑廢料里偷偷摳出來的。」

  格雷搓著手,急切地解釋,

  「我發誓,我只占用了半夜休息的時間幫她鍛打了一下,絕對沒耽誤營地的事!」

  好傢夥,直接把同夥全賣了。

  亞修狠狠瞪了格雷和達格兩人一眼,簡直無語到了極點。

  達格幫忙,他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原因。

  無非是這市井無賴見色起意,想獻殷勤占點便宜。

  不過看伊萊娜這副冷硬模樣,這傢伙估計連根手指頭都沒摸著,純純當了回冤大頭。

  但莉娜呢?

  那丫頭一向最懂分寸,怎麼也會跟著瞎胡鬧?

  亞修重新將目光投向站在原地的伊萊娜。

  不得不承認,他真的低估了這個女人。

  這個前一天還軟弱得,只能在陰影里哭泣的女人。

  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間,靠著半罐劣酒和自己的手腕,硬生生說服、利誘了營地里的鐵匠、附魔學徒和無賴,為自己拼湊出了一套足以赴死的戰甲。


  這手段,這心性……

  亞修拄著短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張沾著泥污的俏臉在鐵盔的陰影下顯得有些瘦削,但那雙死死握著矛杆的手,卻沒有半點鬆開的意思。

  「說說吧。」

  亞修再次開口,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悲慘而產生憐憫。

  那雙黑眸冷冷地注視著伊萊娜:

  「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弄來這身裝備,現在又違抗命令,偷偷跟在隊伍後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