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迷霧晶石六十八塊。」
「變異獸肉一百二十斤。」
「苦皮果一千二百斤。」
「以及……灰芒麥二百一十斤,另附未脫殼的麥種若干。」
血腥味還未在廣場上徹底散去,枯藤莊園的倉庫大門便已被粗暴地砸開。
火把的橘光碟機散了庫房內的陰暗,照亮了堆積如山的物資。
亞修站在幾口敞開的粗木箱前,隨手抓起一把呈現出灰褐色、顆粒乾癟的麥子。
粗糙的顆粒感順著指縫滑落,砸在木箱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的心情著實不錯。
血戰大半日,提著腦袋在生與死之間來回橫跳,為的不就是這一刻?
馬無夜草不肥,吞併永遠是這片迷霧裡暴富的最快途徑。
別的且不說,單是那六十八塊晶石,就足以讓破曉莊園的基建進度往前狠狠推上一大截。
而最讓亞修感到驚喜的,反而是手裡這些不起眼的「灰芒麥」。
據幾個投降的苦力交代。
這是枯藤莊園在野外偶然發現並移栽成功的農作物,口感和舊世界的粗小麥幾乎一模一樣。
聽到「小麥」兩個字,亞修忍不住咽了一下喉嚨。
黃金米爆炒後固然焦香爆汁,肉類也足夠他吃到飽。
但在一個骨子裡刻著華夏基因的人看來,沒有碳水的攝入,這頓飯就永遠缺了點什麼。
白面饅頭,蔥花大餅。
哪怕是帶著麥麩的粗糙黑麵包也行啊!
算算日子,自己有多久沒吃過一口正經的主食了?
打了這麼久的惡仗,命都賭上了幾次,他這個莊園主享受享受怎麼了?!!
亞修在心底立刻拍板。
等回到破曉莊園,農田區域必須立刻擴大,全力鋪開灰芒麥的種植。
同時還得把老洛克那個初級廚師拎出來。
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哪怕是拿石頭砸,也得把這麥子給我磨成粉,研究出大餅和饅頭的做法!
就在亞修腦子裡盤算著莊園未來的「碳水自由」時。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亞修大人。」
埃德溫快步走到亞修身側。
這位巫師學徒的神情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凝重與激動。
「我想……這本書,您必須得親自看一看。」
「哦?」
亞修挑了挑眉。
埃德溫是個見過世面的落魄貴族,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東西絕對不一般。
他伸手接過那本冊子。
封皮由某種不知名的暗色獸皮硝制而成,邊緣已經磨損卷邊,透著一股厚重的歲月感。
亞修有些好奇地伸手接過。
埃德溫剛才被他派去清點索恩主樓里遺留的私人物品,看這架勢,是掏出什麼壓箱底的寶貝了?
就在指尖觸碰到獸皮封面的那一瞬。
幽藍色的光幕毫無徵兆地在亞修視網膜上彈開:
【檢測到超凡知識遺物】
【獲取:一階見習扈從就職途徑】
【獲取:二階正式扈從進階途徑】
【警告:信息殘缺,未獲取三階進階職業信息】
亞修心頭猛地一跳。
就職憑證?!
除了依靠薪火殺怪、被動摸索進階之外,這世上居然還有直接以實物形式記錄的職業傳承?!
不過,短暫的驚喜過後,亞修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不對勁。
索恩那傢伙明明是個德魯伊,手裡又怎麼會攥著一本騎士體系的職業傳承?
壓下心頭的疑惑,亞修翻開了獸皮書。
入眼,是密密麻麻、猶如扭曲的蝌蚪般排列的奇異字符。
亞修盯著那一頁看了足足三秒。
面無表情,眼神深邃。
然後,他極其自然地「啪」一聲合上了書頁。
他一個字都不認識。
「媽的,前世好歹也是個正經大學畢業的做題家,穿越過來居然成了徹頭徹尾的文盲。」
亞修在心底無奈地暗罵了一聲。
不過表面上,他依舊維持著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莫測高深,隨手將書遞迴給埃德溫。
「字跡太亂,看得讓人頭疼……你來給我解釋一下裡面大概講了什麼內容吧。」
亞修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埃德溫並沒有察覺到莊園主大人的尷尬。
他極其鄭重地接過獸皮書,深吸了一口氣:
「大人,這不僅僅是一本用來開啟扈從職業的道具書。它裡面……記載了『騎士儀典』的殘篇。」
「騎士儀典?」亞修眉頭微挑。
「是的。」
埃德溫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哪怕周圍沒有外人,也掩飾不住他語氣里的激動:
「那是關於如何突破人體桎梏,晉升為【三階騎士】的核心進階之法!」
「在迷霧之外的那些公國和領地里,這種直接指向三階的進階途徑,絕對是那些實權小貴族乃至男爵家族的『不傳之秘』。」
「是他們用來維持家族統治的絕對根基!」
「哪怕我曾經也出身於貴族家庭,但因為沒有戰職者的天賦,家族也絕不會向我透露半個關於三階晉升的字眼。」
「這本書的價值……根本無法用晶石來衡量!」
「是麼?」
亞修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興趣。
自從降臨迷霧以來。
無論是他還是手底下的人,職業的開啟和進階,幾乎全都是依賴「薪火」的灌注,或者通過擊殺怪物獲得職業碎片。
他一直很好奇,這個世界原本的土著,在沒有「系統面板」和「薪火」輔助的情況下,到底是怎麼一步步往上爬的。
「既然你懂,那就翻開看看吧。」
「正好也給我講講這書里記載的晉升,和我們平時的路子有什麼不同。」
出乎意料地,埃德溫沒有立刻翻開書。
他捧著那本獸皮冊子的雙手微微收緊,神色有些遲疑:
「大人……您確定,要讓我看嗎?」
「怎麼?上面的字連你也認不全?」
「不,這種古瓦倫語我能看懂。」
埃德溫咽了口唾沫。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嚴肅。
「但我剛才只是掃了前兩頁的概述,認出了這是什麼東西,就立刻合上了。」
「這種知識擱在外面,為了防止外泄,那些貴族老爺恨不得把所有看過的外人全挖了眼睛、割了舌頭。」
「這是真正屬於『統治者』的力量。」
「您現在……真的要讓我,一個剛剛向您效忠不久的學徒,去通讀這本可能造就出一位三階強者的秘籍嗎?」
埃德溫是個聰明人。
正因為聰明,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僭越」的下場。
知道得太多,往往死得最快。
聽到這番話,亞修愣了一下。
看著埃德蒙神經緊繃、生怕犯了忌諱的模樣,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沒有那種刻意拿捏的威嚴,只是一聲極其輕鬆、坦蕩的輕笑。
「啪。」
亞修抬起手,拍在了埃德溫的肩膀上。
他看著埃德溫的眼睛,語氣里透著一絲不可置疑的溫和:
「外面是外面,破曉是破曉。」
「埃德蒙,你跟廣場上那些剛跪地求饒的流民不一樣。」
「從蘭斯的地下祭壇,到沼澤里的水鬼,你是跟在莊園裡同生共死走出來的。」
「既然是自己人,一本破書而已,又有什麼不能看的?」
亞修收回手,雙手抱臂,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怎麼?你是怕你自己看完了,搶先一步晉升到三階,然後一棒子把我敲死,搶了我這莊園主的位子嗎?」
埃德溫猛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著亞修那雙猶如深淵般漆黑、卻又燃燒著絕對自信的眼眸,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亞修的話里當然有著邀買人心的成分,這一點埃德溫這個聰明人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但聽得出來,和抗拒得住,完全是兩碼事。
因為亞修眼底的那份自信,是裝不出來的。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將一切踩在腳下的絕對底氣。
——我不怕你變強,我只怕你不夠強。
只要你還在我的麾下,你就永遠別想翻出我的掌心。
這才是真正的君主氣度!
「……我明白了,大人。」
埃德溫默默地低下頭。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表忠心的廢話,只是原本僵硬的脊背,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雙手穩穩地托住那本價值連城的獸皮書,指尖掀開了泛黃的書頁。
「根據書上的記載……」
埃德溫的手指划過那些晦澀的字符,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地響起:
「見習扈從的開啟,需要通過長期的體能打磨。」
「而想要觸碰三階的門檻,其核心並不在於純粹的肉體堆疊,而在於一種名為『騎士儀典』的升華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