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如何去觸碰那道虛無縹緲的「三階」門檻,那是以後才需要操心的長遠算計。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塊吃到嘴裡的肥肉,完完整整地咽進破曉莊園的肚子裡。
當這支浩浩蕩蕩、押解著七十多名俘虜和滿載物資的隊伍出現在迷霧邊緣時。
整個破曉莊園,徹底沸騰了!
雖然眾人早就習慣了這位年輕領主一次次帶回勝利,也從沒有人懷疑過亞修的刀鋒。
但這次,性質完全不同。
他們擊潰的不是幾隻水魈,也不是什麼苟延殘喘的野營地。
而是一個貨真價實、擁有四名二階戰職者、上百號人口的老牌莊園!
更別提其麾下還不知道盤根錯節著多少附庸!
結果,一個這麼強大的莊園,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碾平了?!
而當隨軍出征的巴頓等人,向留守人員訴說此戰的戰損時,眾人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場直接覆滅敵方大本營的突襲戰打下來,破曉莊園這邊雖然幾乎人人掛彩。
但真正陣亡的,僅僅只有兩名新加入不久的一階戰職者!
說「只死了兩個」聽起來似乎有些冷血。
但在這種級別的冷兵器絞肉戰中,這種微乎其微的戰損比,簡直堪稱奇蹟。
哪怕是在迷霧降臨前。
在那個列國紛爭、野外還盤踞著無數魔獸與異族的舊世界裡。
兩個領地之間爆發這種規模的死戰,要想徹底拔掉對方的領主府,付出的代價也絕對是屍山血海。
更別說在這怪物橫行、人命如草芥的迷霧中了。
這是一場值得用最熱烈的方式去慶祝的狂歡。
亞修沒有吝嗇。
他直接下令打開糧倉,宣布今晚食物不限量供應。
不僅黃金米和肉塊管夠,每人甚至還能分到小半杯伊萊娜用邊角料釀造的劣酒!
當油脂的焦香與酒精的劣質芬芳在營火上空交織時,莊園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就連那些剛被套上繩索、準備明天去挖礦的俘虜們。
在分到一碗濃稠的肉湯後,也紛紛放下了心底的驚惶,開始慶幸自己能成為這座強大莊園的俘虜。
篝火邊緣的陰影處,遠離了狂歡的人群。
亞修靠在木柱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靜靜地看著這場狂歡。
「篤、篤、篤。」
沉悶的木質假肢踩踏聲由遠及近。
卡爾拎著個陶杯,大馬金刀地在亞修旁邊坐下。
老兵痞仰起脖子,將杯里的劣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嗆得他眼角微紅,他長長吐出一口酒氣,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亞修。」
說實在的,看著今天這場面……我真覺得當初自己和伯尼,簡直蠢得像兩頭沒見過世面的野豬。」
卡爾轉過頭看著亞修,眼裡滿是嘆服:
「那時候,我們居然還妄想著跟你爭那個營地長的位子。真他娘的是有眼無珠,不知死活啊。」
亞修側過頭,拍了拍卡爾寬厚的肩膀,語氣平淡卻透著肯定:
「別說屁話。」
「當初要沒有你和伯尼,我連熟悉這破地方的時間都沒有,哪有現在的破曉莊園?」
「得了吧。」
卡爾苦笑一聲,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條木質假肢,眼神不可遏制地黯淡了幾分:
「我雖然腿殘了,但心沒殘……事情到底是誰做出來的,我心裡還是清楚的。」
卡爾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與不甘。
「剛斷腿那會兒,我還能安慰自己,老子經驗足,好歹也是營地里為數不多的一階戰職者,還能替你擋兩下刀子。」
「可你看看現在。」
卡爾抬頭,看向圍在火堆旁的克萊恩、埃德溫,以及大聲划拳的西奧、巴頓等十幾名新銳戰職者。
「克萊恩、埃德溫,都是二階。下面西奧、巴頓他們這幫小崽子,十幾個一階嗷嗷叫著往上沖。」
「而我呢?除了在後勤上管管這群流民,掄起斧頭,甚至連個水鬼都追不上。」
老兵痞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痛苦:
「亞修,我真不知道,我這把殘骨頭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熬到二階,什麼時候……才能再跟你一起並肩砍人。」
「我被落得太遠了,亞修。」
「我在一階停留了太久太久,卻怎麼都摸不到二階的門檻。」
「我現在……連給你們蹚雷的資格都沒有了。」
夜風拂過。
亞修靜靜地聽著卡爾的剖白,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心底深處的那股落寞。
他當然清楚卡爾的心結。
這個曾經脾氣暴躁、極度要面子的老兵痞,骨子裡是個絕對驕傲的戰士。
讓他安安穩穩地躲在後面當個管家,比殺了他還難受。
亞修不可否認,剛降臨迷霧時,卡爾和伯尼那套殘忍的法則確實給他下了不少絆子。
但時至今日,伯尼早死了。
如今,這老兵痞已經是破曉莊園最不可或缺的基石,更是亞修絕對信任的元老。
亞修絕不想看到這頭曾經敢跟首領級鼠王死磕的老狼,就這麼在自怨自艾中磨平了爪牙。
沒有絲毫猶豫。
亞修伸手入懷,將那本從枯藤莊園繳獲的獸皮冊子掏了出來,「啪」的一聲,隨意地扔在卡爾的懷裡。
「這什麼玩意兒?」
卡爾下意識地接住。
就在粗糙的指尖觸碰到古老封皮的瞬間,幽藍色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卡爾渾身猛地一震。
雙眼瞬間瞪得滾圓,原本落寞的灰敗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與狂喜。
他雙手哆嗦著捧著那本獸皮書,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亞修,連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這……這是……」
「如何?」亞修喝了口溫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亞修!這種好東西,你怎麼……就這麼直接扔給我了?!」
「不然呢?」
亞修放下水杯,黑眸靜靜地注視著卡爾的眼睛,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最初的營地滿打滿算就那麼幾個人,是我們幾個活下來的人,踩著屍骨一起建起來的。」
「這東西不給你看,還給誰看?」
「怎麼樣?現在有了這東西,有把握晉升二階了嗎?」
一句話,平平淡淡。
聽到這句話,卡爾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罕見地漲紅了。
為自己剛才那副怨婦般的表現感到一陣羞臊,但更多的是一種血液重新沸騰的狂熱!
「廢話!」
卡爾猛地挺直了腰板,那條木質假肢重重地踏在泥地上。
他死死握著那本獸皮書,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爆發出猶如餓狼般的凶光:
「碰到這本書的瞬間,薪火就已經提示我了!」
「雖然書里講的是騎士的途徑,但這上面的體質打磨方法,剛好補齊了我這殘軀晉升【盾衛】所欠缺的最後那塊短板!」
粗糙的大手在木質假肢上狠狠一拍,卡爾站起身,聲如洪鐘:
「我卡爾晉升二階,就在今日!」
話音剛落。
「轟!」
一股宛如山嶽般的厚重光暈,從卡爾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光暈並沒有多麼刺眼奪目,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穩與厚重,如淵渟岳峙一般。
卡爾原本就魁梧的身軀在光暈的洗禮下,肌肉如同充氣的岩石般瘋狂膨脹、緊實。
破曉莊園第四名二階戰職者,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