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亞修緩緩點頭,修長有力的手指按在腰間的短劍柄上,指腹在粗糙的皮革紋理上輕輕摩挲。
若是換作尋常的營地長。
面對黑泥沼所有頂級勢力的聯合施壓,此刻恐怕早已心理崩潰,只能絕望地接受這不公的命運。
但亞修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妥協」這兩個字。
拿他當誘餌?
拿破曉莊園兩百人口,以及上千附庸去給這幫老狗鋪路?
亞修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黑眸中瘋狂翻湧的暴虐殺機。
「亞修,別給臉不要臉。」
見亞修低頭不語,伊凡以為他認了慫。
他心頭的火氣伴隨著施虐欲再次高漲,陰陽怪氣地補上了一刀:
「在這黑泥沼,資歷就是規矩!」
「奧德里奇大人給你機會承擔責任,那是看得起你。」
「要是你執意不肯配合……呵,等獸潮過後,咱們可能就得去你那『破曉』的廢墟里,替你收屍了。」
「資歷?規矩?」
亞修猛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在一瞬間迸發出極其恐怖的精芒!
「轟——!」
沒有拔劍,沒有前搖。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橘紅色薪火,毫無徵兆地從他那看似單薄的軀殼中轟然爆發!
熾烈的氣浪猶如實質的重錘,夾雜著一股極度野蠻、兇悍的超凡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石質大廳!
這半年來亞修可從來沒有閒著。
在蕩平了周邊無數水鬼巢穴與變異獸群後,他的等級早已悄無聲息地推到了LV.7!
不僅如此。
【燼蝕之心】那堪稱苛刻的同化概率,在龐大的殺戮基數下,依然為他積累了極其恐怖的底蘊。
來自飛蚊母蟲(一階首領)的【震顫感知】。
來自沼澤巨鱷(一階精英)的【死亡絞肌】。
來自腐皮蜥蜴(一階精英)的【強韌抗性】。
……
如同百川匯海。
這些紙面數據看起來毫不顯眼的被動詞條,在亞修的體內融合成了一頭名副其實的縫合怪獸。
若是徹底展開面板,單是被動特性就能拉出滿滿一大頁!
「嗡!」
那股氣息混合著淨化薪火的熾熱,瞬間將周圍幾個靠得近的護衛震得倒退數步。
「吼……嗚……」
甚至連主樓大門外。
伊凡座下那頭不可一世的二階石鱗巨蜥,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天敵。
在發出了一聲受驚的嗚咽後,不安地連連倒退。
「這是……薪火?!」
主位上,奧德里奇那雙渾濁的雙眼瞬間凝縮,原本敲擊的手指也僵住了。
這怎麼可能!
老人心頭劇震。
他之前只當亞修是個運氣好、剛摸到二階門檻的狂妄天才,靠著手底下幾個不要命的二階強撐門面。
但他萬萬沒想到。
這個年輕人展現出的氣息底蘊,竟然隱隱有著能與他分庭抗禮的可能!
「既然諸位想講規矩,那我也跟諸位講講……我的規矩!」
亞修一步跨出,皮靴將腳下的石板踩出一道細密的裂紋。
在他身後,西奧和蓋爾同樣毫不猶豫地拔劍出鞘。
兩股屬於二階【扈從騎兵】的鐵血威壓沖天而起,與亞修的氣息匯聚成一股極其銳利的鋒芒。
三人竟在氣勢上,反過來死死壓制住了長桌旁那些各懷鬼胎的莊園主!
「薪火道標,我可以點。」
亞修的目光如刀般刮過長桌,聲音冷硬如鐵:
「但要我當這個誘餌,卻需要諸位拿東西來換。」
「我沒記錯的話,往年頂在西邊第一線防守的是枯藤莊園。」
「那時他們即便沒有點燃薪火道標,諸位為了保住身後的防線,也沒少給予物資支持吧?」
亞修盯著奧德里奇,嘴角扯出一抹資本家般冰冷貪婪的弧度:
「如今我來當這個燈塔。我的要求也不高,防守的人我自己出,不勞諸位大駕。」
「但當年給枯藤莊園的支援物資,你們必須在這個基礎上,再給我提高一倍!」
「你做夢!」伊凡猛地一拍桌子,氣得七竅生煙。
「不給?」
亞修瞥了他一眼,不僅沒有動怒,反而收斂了薪火。
他極其放鬆地拍了拍手,語氣輕描淡寫:
「不給也行。」
「大不了我回去直接放棄破曉莊園,帶著他們化整為零,去別的地方從頭開始。」
亞修雙手撐在石桌上,身子前傾,看著那幾張瞬間變色的臉孔,笑得極其惡劣:
「諸位可以猜猜看,如果西邊沒有破曉莊園點燃道標去集中吸引火力……」
「那失去目標的漫山遍野的獸潮,到底會順著迷霧,衝進在座哪一家的院子?」
死寂。
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凝結成了冰塊。
「你敢!」伊凡臉色漲得紫紅,指著亞修的手指劇烈顫抖。
「你看我敢不敢!」
亞修絲毫不退,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與絕對的理智。
這不僅是談條件的籌碼,更是赤裸裸的反向威脅!
你們拿大義和武力逼我送死?
行!
那我就拿整個破曉莊園的存亡,來綁架你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我亞修有在荒野中求生的本事,但你們這些拖家帶口、守著罈罈罐罐的老牌莊園主,跑得掉嗎?!
大不了魚死網破,大家一起被獸潮淹沒!
「還有,你不出聲我差點忘了,伊凡閣下。」
亞修轉過頭,目光死死鎖定了伊凡,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如果沒記錯黑泥沼的地圖……破曉莊園的身後,下一個正對著獸潮衝擊路線的,就是你的霧松莊園了吧?」
伊凡的呼吸猛地一滯,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恐慌。
「別人的物資翻倍就可以。」
亞修豎起五根手指,聲音猶如惡魔的低語:
「但你,我最親愛的摯愛親朋,你不僅要出雙倍物資,還要再額外給我提供至少五頭一階的石鱗蜥坐騎。」
「不然的話,我可不能保證獸潮過境的時候,我會不會『不小心』漏掉幾千隻怪物,直接放到你的城牆底下去哦……」
「你——欺人太甚!!!」
伊凡氣得幾乎咬碎了後槽牙,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鏘的一聲就要拔刀拼命。
「好。」
一直沉默的奧德里奇,卻在此時突然開口了。
沉厚的聲音猶如一口古鐘,瞬間壓下了伊凡暴走的殺機。
老人睜開眼,定定地看著亞修。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被敲詐的憤怒,反而破天荒地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
在黑泥沼,只有同等量級的狠角色,才配坐在一張桌子上談條件。
亞修剛才展露的實力與這番玉石俱焚的決心,已經贏得了上桌的資格。
「你是個聰明人,亞修。」
奧德里奇重新閉上眼睛,手指再次在扶手上敲擊起來,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石崗莊園答應你的要求。其他各家的物資也由我來擔保。」
「這些物資連同霧松莊園的五頭坐騎,兩天之內,就會有人送到你的營地。」
「只是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奧德里奇敲擊著扶手,語氣幽深。
「那自然是不會的。」
亞修乾脆利落地直起身,沒有再看伊凡那張死了爹一樣的臉。
「奧德里奇大人,既然交易已經達成,那我們就告辭了。」
「希望獸潮來臨前,諸位能夠按約把東西送到。」
「西奧,蓋爾,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