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沉重的包鐵石門重重閉合。
大廳內,死寂的空氣瞬間凝固,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狂妄!簡直是無法無天!」
「砰」的一聲悶響,伊凡一掌將面前的石質酒杯拍得粉碎。
尖銳的石碴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卻渾然不覺,那張陰鷙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羞惱而猙獰扭曲。
「奧德里奇大人,您就由著這小子騎在咱們頭上撒尿?!」
「他剛才那是談條件嗎?那是赤裸裸的威脅!是公然破壞黑泥沼的規矩!」
主位上,奧德里奇沒有理會伊凡的無能狂怒。
老人枯槁的雙手在身前緩緩交叉合攏,眼皮微垂,眼底深處卻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
「不然呢?」
奧德里奇的聲音不大,卻猶如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伊凡的頭頂。
「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還是說,霧松莊園願意捨己為人,替代破曉莊園去點燃道標,迎擊獸潮的正面衝擊?」
伊凡的呼吸猛地一滯,脖子漲得紫紅。
他的喉結滾了半天,剩下的話卻怎麼也擠不出來。
讓他去當誘餌?
怎麼可能!
那還不如直接讓他拔刀抹脖子來得痛快!
「既然讓人賣命,就得給出足夠買命的價格。」
奧德里奇收回目光,手指在石制扶手上輕輕摩挲著,
「原本以為是塊可以隨便揉捏的軟肉,可沒想到……是頭長了反骨的狼崽子。」
老人沉默了片刻,聲音再次響起:
「瑟琳娜。」
「在,大人。」
毒寡婦巧笑嫣然地應了一聲,手裡的煙杆輕輕轉動。
「就由你去督促各莊園準備好相應的物資……兩日內,連同霧松莊園的那五頭坐騎,一起送到破曉莊園。」
奧德里奇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希望……他真能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硬,別連第一波都撐不過去。」
大廳之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面色鐵青,卻再無一人出聲。
……
石崗莊園外。
灰白色的濃霧翻湧不休,亞修一行人快步走在泥濘的荒野小徑上。
直到身後的高大石牆徹底隱沒在濃霧中,西奧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死死握在劍柄上的手鬆開,手心裡的冷汗已經在皮革握柄上留下了一層濕痕。
「大人,咱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太硬了點?」
西奧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後方的濃霧,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心悸。
說實話,這一番交鋒下來,西奧整個人都是懵的。
剛才在大廳里。
當石崗莊園的護衛封鎖大門,幾名二階強者氣機鎖定時,他真的以為他們今天完了。
他甚至連遺言都懶得想了,手死死攥著劍柄,就等著亞修一個眼神,大家拿命去填,能換幾個是幾個。
可誰能想到,情況竟然急轉直上!
亞修大人非但沒有半點退縮。
三言兩語,不僅將對方的逼迫化解於無形,竟然還逼得對方讓步,還硬生生敲詐出了一大批物資和坐騎!
到現在,後怕的餘韻還未散去。
西奧心底那股對亞修的敬畏與佩服,卻已如野草般瘋長。
「是啊。」
另一邊的蓋爾也忍不住附和,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不愧是亞修大人。」
「那種情況,我以為咱們最少也要脫層皮才能出來……大人您居然能把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給詐住!」
「不過……」蓋爾遲疑了一下,「難道大人就不怕,把他們逼急了,他們真的在大廳里動手嗎?」
亞修腳步未停,失笑了一聲。
「至少在獸潮來臨前,他們絕對不敢這麼做。」
「現在的頭等大患是獸潮。我展露了魚死網破的實力,破曉莊園也展現了作為『第一道防線』的價值。」
「有破曉莊園在西邊像個靶子一樣吸引主力,他們各自防線遭受的衝擊就會小上幾分。」
「所以,他們剛才只是嘴上叫囂。」
「只要我願意點燃道標,在獸潮結束前,他們不僅不會下黑手,反而會捏著鼻子祈禱我們活得更久一點。」
說到這,亞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意:
「但如果獸潮之後,破曉莊園實力大損,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那說不定,什麼牛鬼蛇神就都會跳出來了。」
「既然如此,那亞修大人您還要……」
西奧眉頭緊鎖,隱隱露出擔憂:
「既然料定他們不敢出手,咱們順水推舟躲在後面就好了。」
「為什麼要答應他們點燃薪火道標呢?那玩意兒一亮,可是把周圍幾十里的怪物全招來了!」
「因為破曉莊園的位置本就頂在西邊沼澤的低洼處,那是獸潮東進的必經之路。」
亞修偏過頭,反問了一句:
「就算我們不點道標,你以為那些沒腦子的怪物,會繞過我們的莊園嗎?」
西奧一愣,啞口無言。
「橫豎都會面對最嚴重的獸潮衝擊。」
亞修冷笑,「如果不答應,我們就得不到這批翻倍的戰略物資,還得白白替他們擋災。」
「現在有人心甘情願地掏空家底來武裝我們,有什麼不好?」
西奧和蓋爾愣住了。
還能這麼算帳?!
這簡直就是拿別人出錢買來的盾牌,去擋原本就該砸在自己頭上的刀子啊!
「況且,誰說破曉莊園就一定度不過去了?」
亞修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極其深邃。
「如果只靠高牆內名冊上的那兩百人,想要硬抗獸王帶領的獸潮,當然勉強。」
「但破曉莊園與那些把流民當炮灰的渣滓莊園不同。」
亞修微微眯起眼睛:「我們的戰力,並不僅僅只有名冊上的那點人。」
「您是說……外面那上千名野民?」
蓋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遲疑,
「可是大人,野民終究是野民。平時順風順水打個雜還行,真遇到那種鋪天蓋地的獸潮……」
「這幫貪生怕死的泥腿子,真的願意留下來替莊園拼命?」
「人心都是肉長的。」
亞修沒有回頭,冷硬的戰靴踩在泥水裡,步履堅定:
「這半年來,破曉莊園給了他們安全的庇護所,教他們打撈食物,讓他們不再像野狗一樣在泥潭裡等死,能像個人一樣活著!」
「你覺得,如果破曉莊園沒了,他們真的願意回到原來那種被當成野狗、被隨意屠戮的地獄中去嗎?」
亞修的眼底閃過一抹幽光:
「當然,光靠感情是不夠的。」
「但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再加上足夠的利益驅動和戰功賞賜……哪怕是條怕死的土狗,自然也會為了護住自己碗裡的肉,去拼命咬碎敵人的喉嚨的!」
「您是說……」西奧和蓋爾對視了一眼,隱隱抓住了什麼。
「平穩發展了半年,莊園裡的人心,已經有些懈怠了。」
亞修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霧氣扑打在臉頰上,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燃燒著比薪火更熾熱的野心。
「這場獸潮,對他們來說是想要耗死我的絞肉機。」
「但對我們而言,卻是用來淬鍊刀鋒的最好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