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聲細微的碎裂音,在死寂的曠野上被無限放大。
緊接著,天象驟變。
原本幾乎要將大半個穹頂遮蔽的灰白光芒,猛地一滯。
就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巨蛇,那光芒不僅沒有繼續向外擴張,反而猶如退潮般瘋狂回縮!
先是城牆外圍的灰化異象停止,接著是莊園內圍的建築。
短短几個呼吸間,那鋪天蓋地的灰白光芒便徹底縮回了莊園深處,最後,只剩下主堡頂端還殘留著一抹搖搖欲墜的黯淡微光。
木棚區內,一片死寂。
原本翹首以盼的莊園主們面面相覷,眼底的震撼逐漸被驚疑不定所取代。
這……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諸位不必驚慌。」
一道清脆的嗓音適時響起。
瑟琳娜向前邁出兩步,手中的煙杆輕輕一揮,那張嬌媚的臉上掛著篤定的笑容:
「那是三階的能量正在內斂!奧德里奇大人正在凝結本源,自然會將外放的能量全部收回體內。」
這番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在場眾人誰也沒見過真正的三階晉升,一時之間,倒也無人敢出聲反駁。
亞修的目光越過人群,靜靜地落在了瑟琳娜的側臉上。
女人的笑容完美無缺,聲音也足夠鎮定。
但他卻敏銳地捕捉到。
那雙看似含笑的淡紫色眼眸深處,分明藏著一抹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焦慮與陰霾。
她在撒謊。
亞修垂下眼帘,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水。
瑟琳娜顯然也沒心思再留下來應付這群各懷鬼胎的賓客。
她隨口安撫了兩句,便行色匆匆地轉身,快步走向了莊園原本緊閉的大門。
隨著城門重重關嚴,瑟琳娜的背影徹底消失。
木棚區內壓抑的空氣,才如煮沸的油鍋般「轟」地炸開了。
「能量內斂?騙鬼呢!」
一個體型微胖的莊園主壓低了嗓音,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你們剛才誰沒聽見那聲動靜?分明是儀典中途出了岔子!」
「胡說八道!那可是『石心』奧德里奇!」
旁邊立刻有人冷著臉反駁,
「他在二階巔峰沉澱了多少年?底蘊深不可測,在這黑泥沼中,他怎麼可能失敗?」
「底蘊深又如何?黑泥沼里的豪傑還少嗎?」
胖莊園主冷笑一聲,嗤之以鼻:
「遠的不說,就說一年前鐵木莊園的范恩!論實力、論底蘊,哪一點遜色於他奧德里奇?」
「當時他衝擊三階時,聲勢比今天還要浩大!」
「結果呢?
「沒過半個月,盛極一時的怒雷莊園就分崩離析,范恩那老傢伙更是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這番舊事重提,猶如一陣陰風颳過,讓不少人暗自打了個寒顫。
西奧站在亞修身後,聽著周圍嗡嗡的議論聲,眉頭緊鎖。
他忍不住微微俯身,湊到亞修耳邊低聲問道:
「大人,您覺得……那位奧德里奇大人,到底成功了嗎?」
亞修深邃的黑眸,盯著石崗莊園那高聳的主堡,指尖在石桌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不好說。」
亞修搖了搖頭,便直接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成功與否,單憑一道光芒確實難以定論。
在沒有確鑿的情報前,任何妄下定論都是愚蠢的。
眾人並沒有等太久。
大約半個沙漏時後,城門再次開啟。
瑟琳娜重新走了出來。
與剛才的急躁與驚惶不同。
此刻的她長舒了一口氣,那張嬌媚的臉上掛滿了尤為強烈的狂喜與紅暈。
「諸位久等了!」
她揚起手,聲音清脆而高亢,瞬間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奧德里奇大人已順利跨過天塹,正式踏入三階之境!」
「大人命我代為轉達,多謝諸位今日的護持與見證!」
全場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木棚區爆發出極其熱烈的恭賀聲。
「恭喜奧德里奇大人!賀喜石崗莊園!」
「三階!果真是三階!這真是我黑泥沼之大幸啊!」
前一秒還在惡毒揣測奧德里奇死無全屍的莊園主們,此刻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們一個個臉上堆滿了諂媚至極的笑容,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瑟琳娜大人!既然奧德里奇大人已經神功大成,不知可否容我等入堡拜見一番?」
「是啊!大人晉升乃是百年難遇的盛事,也讓我等進去磕個頭,沾沾三階的喜氣啊!
「是啊是啊!讓我們覲見一下大人吧!」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然而,面對眾人這極度「熱情」的請求。
瑟琳娜臉上的笑容不變,身子卻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城門正中央,隱隱透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實在抱歉了,諸位。」
「奧德里奇大人雖然晉升成功,但在突破時耗費了太多的精力。」
「此刻大人的身軀較為虛弱,正在密室中閉關靜養,不見任何人。」
瑟琳娜微微欠身,滴水不漏地堵死了眾人接下來的話頭:
「等大人穩固了境界、身體恢復之時,石崗莊園自然會廣發請帖,邀請諸位大人入城,共辦慶典!」
此話一出。
前排的幾名莊園主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的懷疑再次如野草般瘋長。
晉升三階成功,卻因此虛弱到不能見客?
誰不知道階位的跨越,代表著生命層次的躍遷與能量之源的重塑?
既然成功了,那又怎麼會虛弱呢?
但在這個真偽莫辨的節骨眼上,誰也不敢去當那個出頭鳥,硬逼著要進城。
萬一奧德里奇真的成了呢?
現在誰非要強闖,那恐怕屍體今天就得被掛在城門上了。
「既然大人需要休息,我等自然不敢打擾。」
幾個行事謹慎的小莊園主幹笑兩聲,識趣地告辭帶人離開。
但依然有大半的勢力留在原地,三三兩兩地磨蹭著,不肯散去。
有的人藉故攀談,有的人目光游移。
他們死死盯著石崗莊園那高聳的圍牆,也不知道心底到底在醞釀著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大人,咱們呢?」蓋爾壓低聲音請示。
「咱們走吧,沒必要留在這裡了。」
亞修毫不猶豫地站起身,直接將披風一甩。
是成功了,還是反噬重傷,甚至是死在了密室里?
亞修根本不在乎。
破曉莊園在短短半年內連吞兩家老牌勢力,底蘊暴漲,但隱患同樣不少。
內部的野民需要消化,新編的騎兵需要訓練,灰芒麥的收成也到了關鍵期。
這個時候如果再貪心不足,強行捲入石崗莊園的權力旋渦。
不管奧德里奇是生是死,破曉莊園都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引來整個黑泥沼所有勢力的瘋狂反撲。
亞修是個有耐心的獵手。
他從不在自己沒消化完上一頓獵物時,去咬下一塊不知深淺的硬骨頭。
只是在隊伍即將徹底隱入灰霾的最後一刻。
亞修還是忍不住拽住韁繩,微微側過頭,最後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石崗莊園。
灰白的霧氣重新聚攏,那座巍峨由黑石砌成的龐大主堡,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它靜靜地矗立在陰暗的天幕下。
高聳的城牆與深邃的大門,像極了一張緩緩張開、隱匿在深淵中的巨口。
它正貪婪地,無聲地,仿佛想要吞噬掉所有靠近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