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黑泥沼徹底亂了。
即便破曉莊園大門緊閉,並沒有捲入那場旋渦。
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依舊順著迷霧,被零星逃竄的流民帶進了莊園。
奧德里奇晉升失敗的消息,終究沒能瞞住。
據說一名膽大包天的二階潛行者趁著夜色,摸進了石崗莊園的主堡,帶出了這個驚天的秘密。
消息一出,那些原本蟄伏在暗處、對石崗莊園敬畏有加的豺狼們,瞬間亮出了獠牙。
石崗莊園外的被徹底封鎖。
只要是從裡面出來的人,無論是採集隊還是信使,無一例外都會被截殺在半路。
客觀來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石崗莊園坐擁四百人口,光是二階強者就有近十人。
亞修原本以為,這塊硬骨頭怎麼也能撐上幾個月。
但事實證明,他有些高估了人性。
半個月後的一天。
破曉莊園的鐵木大門外,迎來了一批出乎意料的客人。
城牆上,亞修按著劍柄,眉頭緊鎖地盯著下方。
饒是他見慣了迷霧中的生死,也不由得因此挑了挑眉。
這群人太扎眼了。
二十多個人,清一色的女性,其中一大半竟然都是身披皮甲、手握兵刃的戰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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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們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好多人甚至只有互相攙扶著,才勉強沒有倒下。
瑟琳娜那身標誌性的暗紅色軟甲,此刻更是布滿了暗黑色的乾涸血污與豁口,標誌性的煙杆早就不知所蹤。
但即便如此狼狽。
這支隊伍的出現,依然在破曉莊園的城牆上引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說句不好聽的。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迷霧中,女性本就屬於某種意義上的稀缺資源。
哪怕是在極力收攏流民的破曉莊園,男性也大幅占據了七到八成的比例。
平時連個稍微乾淨點的女人都難見。
此刻二十多個姿色不俗的女人扎堆出現,簡直就像是在一群餓狼面前吊起了一塊流油的肥肉。
不少野民輔兵喉結滾動,眼睛都快看直了。
不需要開口。
亞修只是將眼神冷冷地向後掃去。
卡爾立刻心領神會,將手中的重盾往地磚上重重一頓。
那沉悶的撞擊聲瞬間猶如一盆冰水,澆滅了城頭所有令人作嘔的躁動。
聽到城頭的動靜,下方的瑟琳娜抬起頭。
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嬌媚與算計的淡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亞修大人!」
瑟琳娜聲音沙啞,在寒風中微微顫抖著,
「故人落難,瑟琳娜但求您賜予一口乾淨的水,一處能讓姐妹們喘口氣的屋檐。」
……
半個沙漏時後。
莊園內,一處生著炭火的簡易木屋。
瑟琳娜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她沒有顧忌形象,仰起頭將肉湯一飲而盡,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亞修坐在長桌對面。
他並沒有開口寒暄,只是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猶如實質般死死釘在她的身上。
感受著那毫無溫度的審視,瑟琳娜苦笑了一聲,放下陶碗。
一開口,便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呼吸凝滯的重磅消息:
「石崗莊園,完了。」
儘管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句話,亞修敲擊桌面的手指還是一頓。
那可是四百人的頂級莊園。
從奧德里奇晉升失敗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十幾天,怎麼可能崩得這麼快?
「晉升儀典,確實失敗了。」
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恐懼,
「奧德里奇大人沒有當場斃命,他保住了一口氣……所以那天我才出面拖延時間,只盼著他能挺過反噬。」
她雙手死死攥緊灰袍的邊緣,指節泛白:
「但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大人確實醒了,可是醒來的那個東西,根本已經不再是他了。」
「什麼意思?」亞修眉頭微皺。
「奧德里奇大人變成了一個徹底失去理智、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
瑟琳娜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沒有因為儀典失敗而變得虛弱!」
「相反,好像有什麼東西幫他打破了枷鎖,戰力甚至比全盛時期還要高出兩成!」
「就這樣,一頭不會懼怕,沒有任何痛覺的半步三階怪物,直接在莊園內部展開了屠殺!」
「為了壓制發瘋的奧德里奇,我們這些二階戰職者當場折損了一半,莊園幾乎血流成河。」
亞修眉頭微皺。
難怪石崗莊園崩得這麼快。
被自己家的老大從內部拆了家,這換誰也頂不住。
「所以,外面那些遊蕩的鬣狗,聞著血腥味進去了?」
亞修淡淡地接過了話頭。
「是。」
瑟琳娜咬牙切齒,眼眶泛紅,
「內亂耗盡了我們最後的底蘊。外牆一破,那些平日裡對我們搖尾乞憐的雜碎,全撲上來了。」
「你看清是誰帶頭的了?」
「就算他們蒙著臉,但那股臭味我到死不會認錯!」
瑟琳娜冷笑,,聲音里滿是怨毒
「血斧莊園的『瘋狗』羅爾夫,黑沙莊園的凱爾!」
「這幫沒種的渣滓!奧德里奇大人在的時候,他們乖得像條舔靴子的狗,連個屁都不敢放。」
「現在大人一倒,反而是他們咬得最狠!」
木屋陷入短暫的死寂。
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亞修靜靜地聽完這血淋淋的內幕,面色依舊古井無波。
面對這樁瑟琳娜所講述慘劇,他並沒有露出兔死狐悲的憤怒,或者悲傷。
反而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對面的女人。
「故事聽完了。」
「那麼瑟琳娜大人,黑泥沼這麼大。你帶著一群累贅,為什麼偏偏來敲我破曉莊園的門?」
「為什麼不去那些老牌莊園呢,相信你們接觸的時間更長,關係應該比我們之間更好才對……」
「因為亞修大人您心黑、手狠,是個不會輕易改變決定的人。」
面對這直指核心的逼問,瑟琳娜並沒有迴避。
她直視著亞修的眼睛,坦然道:
「但同時您也講規矩,把手底下的人當人看,一旦選擇接納,就不會輕易的將我們出賣出去,是個值得託付的英明領袖。」
「而外面的那些沒有底線的餓狼呢?」
「如果落到他們手裡,我身後的那些姐妹,下場只會比被水鬼生吃更慘。」
「所以,我寧願把命賣給你這個講規矩的閻王,也不願去餵那幫沒底線的野狗。」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
既點破了原由,又不動聲色地捧了亞修一把。
亞修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卻對這番恭維毫無反應。
「然後呢?」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我又憑什麼要收留你們呢?」
被這冷硬的問題一噎,瑟琳娜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接著,她微微前傾身子,領口勾勒出一抹脆弱的弧度。
就這麼在亞修平靜的注視下。
瑟琳娜眼帘低垂,雙膝一彎,突兀的跪在了地上。
她長長的睫毛上甚至掛上了兩滴恰到好處的淚珠,猶如一朵在風雨中飄搖、只求庇護的嬌花。
「亞修大人……」
女人的聲音軟得像一團水,帶著惹人憐惜的哀求與臣服。
「瑟琳娜,攜麾下二十三名暗刃女衛,願以性命和忠誠為注。」
「求莊園主大人……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