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瑞亞內城,一處連家族徽記都未曾懸掛的隱秘別苑。
厚重的隔音絨毯將窗戶封得死死的,不透一絲天光。
若是此刻有哪位不知死活的闖入者推開這扇橡木門,絕對會被屋內的陣仗嚇得當場癱軟在地。
財政大臣瓦爾德伯爵、軍務次臣德隆伯爵、王都城衛軍統領克雷男爵……
這圍坐在長條圓木桌旁的七八個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只需跺跺腳,就能讓整個奧蘭多王都震上三震的頂尖權貴!
而此刻,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卻全都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
所有的目光,都敬畏地匯聚在長桌主位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我那個好弟弟,最近跳得越來越高了。」
主位上,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低沉的嗓音猶如巨石碾過沙礫,在逼仄的密室內緩緩盪開。
大王子泰倫斯單手撐著下頜,寬闊猶如城牆般的肩膀將那身暗金色的絲絨常服撐得緊繃。
外界盛傳這位長子是個只知鮮血與肌肉的莽夫。
可此時,那雙如草原雄獅般的金藍色眸子裡卻見不到半分莽撞,只有深不見底的冷酷與算計。
「他以為拉攏了幾個南方的領主,截了幾筆商稅,就能填滿他那個永遠漏風的口袋?」
泰倫斯冷笑一聲,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德隆,把他的財路斷得徹底點。我要讓他發現,離了王室的恩賜,他連養那幾隻金絲雀的錢都掏不出來。」
「已經在辦了,殿下。」
財政大臣德隆伯爵微微欠身,聲音平穩,
「那幾條秘密商道,明天開始就會換成我們的人。至於他之前下的那批鐵礦訂單……現在應該已經躺在您的軍械庫里了。」
「那些忠於我的戰士呢?」泰倫斯轉向克雷。
「王都周邊的兩個騎士團都已在掌握中。」
城衛隊長克雷沉聲回稟,
「兩位團長都是由王室冊封的四階『王冠騎士』。」
「加上我手底下的城衛隊,以及霍華德侯爵支持的那名『冠軍騎士』……殿下,我們手中現在已經握有四位四階級別的頂尖戰力。」
聽到這番盤算,長桌旁的幾名貴族臉上紛紛浮現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四位四階,這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足以扭轉戰局的力量。
「殿下,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軍事次臣瓦爾德伯爵突然開口,語調凝重,
「雖然我們現在占據優勢,但二王子手裡所掌握的力量也不容小覷。」
「馬爾拉侯爵這次入城,可是帶了兩名『冠軍騎士』隨行的,加上原本效忠他們的那一位,他們也有三名四階,已經勉強能與我們分庭抗禮。」
瓦爾德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那個名字像是一座無形的山,沉沉地壓在每個人頭頂:
「更重要的是,他們身後站著的,是『那位』啊。」
瓦爾德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但僅僅是這含糊的指代,便讓密室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瓦爾德伯爵所說的,指的是那位執掌一處繁華公爵領全部權柄的人——卡萊爾公爵。
雖然王室內廷有那位傳奇大人坐鎮,卡萊爾公爵礙於規矩不會親自下場。
但卡萊爾公爵只要一天不死,他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私兵,就隨時可能化作傾覆戰局的利刃。
密室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主位上那頭雄獅的決斷。
泰倫斯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粗壯的指節在桌面上極其緩慢地敲擊著。
「噠……噠……」
突然,敲擊聲停了。
「加蘭。」泰倫斯王子突然喊道。
角落裡,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猛地打了個哆嗦。
南城治安官,加蘭子爵。
在這間坐滿王國巨頭的密室里,他甚至連一張屬於自己的椅子都沒有,只能像條狗一樣貼牆站著。
聽到召喚,加蘭顧不得擦拭額頭的汗水,猶如一條聽到主人呼喚的獵犬,誠惶誠恐地迎了上來。
「在!殿下,小人在!」加蘭躬下腰,姿態卑微到了骨子裡。
「我聽說,你最近在下城區過得挺滋潤啊。」
維克托靠在椅背上,俯視著他,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那個什麼『野狗幫』惹出來的亂子,都已經傳到我的耳朵里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脾氣變好了?」
「殿下息怒!小人也是為了大局!」
加蘭渾身一肥肉猛地一顫,雙腿發軟,險些直接跪在地上。
「手底下的野狗幹活粗糙了些,難免會惹出點摩擦和亂子。但小人保證,絕對都在控制之內!」
「哼。」
泰倫斯冷哼一聲,硬生生把加蘭剩下的辯解給堵死在了喉嚨里。
在他眼裡,加蘭不過是條在陰溝里搜集碎肉的獵犬,他不在乎這獵犬吃相多難看。
「我不管你在下城區的糞坑裡怎麼折騰,也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去餵飽你手下那些狗。」
「但我提醒你,加蘭。」
泰倫斯湊近了些,那股濃烈的雄獅般的威壓讓加蘭幾乎窒息,
「但把你的尾巴,都給我掃乾淨。」
「如果因為你那些不入流的野狗,而耽誤了我的大事……」
大王子沒有把話說完。
但加蘭的脊背已經徹底濕透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您放心!絕不會有下次!小人哪怕不睡覺,也把尾巴掃得乾乾淨淨,絕不留一點痕跡!」
泰倫斯收回目光,再沒在這隻發抖的鵪鶉身上浪費半秒的注意力。
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高大的身軀豁然站起,猶如一頭徹底甦醒的雄獅,狂暴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那就動起來吧。」
金藍色的雙眸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重臣,聲音低沉而決絕,透著毫不掩飾的磅礴野心。
「若能成此大業,將那王座歸為吾有——」
大王子的右手重重握拳,橫在胸口:
「那麼我的榮耀,亦會同諸君同享!」
「嘩啦!」
長桌旁的眾位權貴齊刷刷地站起身,右手握拳,重重捶擊在左胸的髒處。
狂熱的目光匯聚在那道如山般挺拔的身影上,聲如沉雷:
「與您同享!」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