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
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一種死寂的顏色。
爛泥、冷雨、木樁上的焦炭、甚至那刺耳的狂笑聲,全都在原恩的感知中被剝離了出去。
視線被粘稠的紅色遮蔽。
只有那個一直腦海深處死寂灰暗的符文,還在不停地搏動著。
我是誰?
我……在哪?
哦,是了。
我是原恩。
我在……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破碎的回憶像冰冷的鋼針扎入腦海。
那些她拼盡全力想要守住,卻又眼睜睜看著被碾碎的畫面,如尖刀般狠狠扎入腦海。
破舊但溫暖的棚戶,那碗捨不得吃完的肉湯。
湯米和貝拉在火海中背對背化作焦炭的殘影,奶奶被一腳踹碎胸骨的悶響,還有里克大哥那雙在絕境中徹底死寂的空洞眼眸……
還有大家。
雷伊大哥,柯爾,瑪莉……
一張張臉孔在血色中沉浮,隨後被那倒懸的十字架一一碾碎。
為什麼?
我們要的明明並不多。
我們只是想在爛泥里活下去。
我們像野狗一樣搖尾乞憐,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避光亮。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明明我們只是想吃一口飽飯,只是想在這爛泥坑裡,像個人一樣活下去而已。
明明已經退到了深淵邊緣,為什麼……你們還要把我們推下去呢?
「咔嚓。」
腦海深處,那枚一直被她視作「無用廢物」的暗色符文,在這一刻,在極致的絕望中轟然重構、崩解!
視網膜上,原本幽藍色的系統界面像接觸不良的燭火般劇烈閃爍,隨後被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紅徹底覆蓋覆蓋塗抹:
【警告!宿主情緒波動超出臨界點!】
【隱藏條件達成……天賦「厄印靈樞」正在逆位重解!】
【檢測到……發生未知錯誤!】
【恭喜(劃掉)……警告:您的天賦已異化為不可逆的權柄——「猩紅血疫」!】
【您的職業「遊蕩者」(一階)已發生躍遷……】
【跨階就職成功:「災殃魔女·血疫」(三階)!】
【您獲得了新的天賦:【告死災殃】】
【您獲得了新的技能:【淵血災匣】、【泣厄血棘】】
(當守護的鎖鏈被折斷,血肉便化作了絞殺世界的磨盤。盡情吞噬吧,以這滿地的仇寇之血,為你死去的摯親懺祈……)
泥水之中。
那個跪伏在原恩身旁、雙手已被無聲吞噬至白骨的打手,驚恐地張大了嘴。
因為他眼睜睜地看著,原恩變了。
她依然低垂著頭,跪在泥濘的廢墟中央。
但那原本包裹著頭部的粗糙灰布兜帽,卻如風化般寸寸碎裂。
那一頭被泥灰刻意掩蓋的暗褐色短髮,在此刻徹底散落下來,猶如被鮮血浸透般,化作了觸目驚心的猩紅!
那不是染料的紅,而是純粹被無盡仇恨所浸染、仿佛在滴著血的顏色!
她那瘦弱單薄的身軀,在一種無形力量的托舉下,緩緩從爛泥中懸浮而起。
地上的血水逆流而上。
以凝血為她的冠,以災殃為她的衣!
一件由血霧與殺意交織而成的猩紅長裙,猶如盛開的彼岸花,覆蓋了她原本單薄的麻衣。
儘管沒有風,整片空地上的積水卻以她為圓心,詭異地向外泛起了一圈圈猩紅的漣漪。
「這……這是什麼?」
野狗幫的打手們猛地僵在原地。
他看著原恩肩膀上無聲爬出的血色荊棘,握刀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剛剛還任人拿捏的螻蟻,怎麼轉眼間就爆發出了連他們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威壓?
走到巷口的朱利安也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那道沐浴在血光中的身影,碧藍的瞳孔劇烈收縮。
三階?!
這不可能!
一個在貧民窟里翻垃圾的下賤流民,沒有封君的敕賜,沒有昂貴的秘藥,怎麼可能憑空跨越階位的壁壘?!
「裝神弄鬼!」
朱利安死死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自己的雙腿發軟,色厲內荏地嘶吼道:
「一個街頭小偷而已,哪怕是偷吃了什麼秘藥,也絕不可能有這種力量!」
「你們在等什麼?快給我上!殺了她!」
「誰殺了她,我賞3枚……不,5枚金幣!」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將一把金幣狠狠砸在泥地里:
「每個人都有5枚金幣的賞賜!殺了她的那個人,額外再加十枚金幣!老子還可以把他帶進上城區,給他一個體面的護衛身份!」
金幣在火光下折射出的光芒,瞬間刺紅了這群亡命徒的眼。
野狗幫的打手們呼吸急促起來。
那可是十五枚金幣!
如果能拿到這筆錢,再換個上城區的身份,誰還願意在這爛泥坑裡當黑幫?
就算這小娘皮真吃了什麼邪藥,剛才被他們打得半死不活,現在又能剩下幾分力氣?
那足以改變命運的財富,硬生生壓過了心頭的恐懼,鼓舞起了他們的勇氣。
「媽的,虛張聲勢罷了!」
幾個打手快速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率先按捺不住,攥緊匕首,踩著泥水狂吼著沖了上去。
「裝神弄鬼的婊子,給我死!」
十步。五步。三步。
原恩懸浮在半空中,雙臂低垂,渾身上下毫無防備,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眼看匕首的尖端就要刺入那纖細的脖頸。
壯漢的眼底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狂喜,那十五枚金幣和上城區的戶籍仿佛已經在向他招手。
是我的了!
什麼狗屁異象,果然都是嚇唬人的障眼法!
羊就是羊。
哪怕披了一層狼皮,也絕不可能變成吃人的惡獸!
然而。
就在匕首即將觸及肌膚的剎那。
原恩,突然抬起了頭。
壯漢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那是怎樣的一副面孔?
泥污被洗刷殆盡,露出了原本清秀白淨的少女面容。
但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卻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漆黑。
原本流淌的清淚早已化作殷紅的鮮血,在慘白的臉頰上,蜿蜒出兩道猶如碎瓷般觸目驚心的血色淚痕。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後退。
只是用那雙空洞、死寂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壯漢。
「你……看到了嗎?」
原恩輕輕開口,聲音如同從地底深淵傳來的嘆息。
打手一愣:什麼?
「噗嗤!」
話音未落。
無數條粗壯的血色荊棘毫無徵兆地從泥水中攢射而出,像是有生命的蟒蛇,在一瞬間刺穿了打手的胸膛。
他體內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失控沸騰,直接撐破了血管與皮肉。
數十根粗壯、尖銳、暗紅色的晶體化血色荊棘,毫無徵兆地從他的體內破體而出!
「呃……」
壯漢的喉嚨里發出半聲漏氣的雜音。
整個人猶如一隻被千百根利刺瞬間從內向外撐爆的海膽,被那些破體而出的血色荊棘硬生生架在了半空中。
殷紅的鮮血順著荊棘的倒滴答地落下,就在原恩的腳邊,盛開出了一朵朵妖冶的死亡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