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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舊夢成灰

2026-08-04 18:20:54 作者: 荊歌棘路

  殺戮一旦開始,便再也無法停下。

  起初,幾名打手還試圖揮舞著短刀反抗,妄圖用人數去填平那未知的恐懼。

  但隨著血色漣漪向外擴散,他們的動作僵住了。

  猩紅的血棘如擁有獨立意識的毒蛇,輕易貫穿了血肉。

  有的人被血線倒吊在半空,四肢被無形的利刃一寸寸剝開;有的人腳下燃起暗紅色的血焰,無論怎麼在泥水裡打滾都無法撲滅,只能在極度的痛苦中被一點點燒成焦炭。

  墜落、剝皮、火刑

  ——一如他們剛才對待那些孤兒和湯米、貝拉時那樣。

  「三、三階……這是三階的權能!」

  野狗幫頭目死死盯著前方。看著手下們像割麥子一樣接連倒下,死狀詭異,他那被貪婪蒙蔽的腦子終於清醒了過來。

  在下城區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他比誰都清楚跨階位的差距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靠人數能填平的溝壑,那是神與螻蟻的雲泥之別。

  再也顧不上什麼金幣和朱利安的許諾。

  一把扯過身邊僅剩的一名小弟,將其狠狠推向飛來的血刺。

  借著這半秒的阻擋,頭目猛地轉過身,手腳並用,發瘋般地朝著院牆的缺口狂奔。

  只要混進暗巷,只要能夠逃離這裡……那麼或許,自己還能夠有那麼一線生機!

  可是,在「災殃」的領域內,又有誰能逃呢?

  

  「叔叔,你去哪啊?」

  清脆、稚嫩的童聲,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腳下響起。

  頭目渾身汗毛倒豎,拼命想要邁動雙腿,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焊死在了原地,再也拔不動半分。

  他僵硬地低下頭。

  地上的爛泥不知何時已化作了黏稠的血泊。

  兩雙由鮮血凝結而成的小手,正死死抓著他的腳踝。

  血水蠕動、拔高,順著他的腳踝向上攀爬,最終凝結成了兩個小小的、手拉著手的血色人影。

  他們生著湯米和貝拉的臉,眼神中,卻只有著空洞和死寂。

  「剛才不是玩的很開心嗎?」血色人影歪著頭,嘴角咧開,「叔叔,留下來……陪我們玩啊。」

  「滾開!你們滾開!」

  頭目徹底崩潰了。他掄起刀發了瘋似的去砍那兩道血影,刀鋒卻只能劈開一灘灘毫無意義的血水。

  「不是我!剛才放火的不是我!我不要陪你們玩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

  地面的血潮猛然上涌,瞬間將他的身軀徹底包裹。

  掙扎聲僅僅持續了兩秒。

  最終,原地只剩下一灘辨認不出形狀的碎肉,以及那愈發深沉濃厚的血色。

  血影發出銀鈴般的輕笑。

  它們鬆開手,踩著水窪蹦跳著回到原恩身邊。

  看似像兩個討要誇獎的孩子般,手裡卻死死抓著另一道不斷扭曲的血色虛影。

  那是頭目被生生剝離出來的殘魂,隱約還能聽到其中傳來的痛苦哀嚎。

  「姐姐,姐姐,叔叔不喜歡跟我們玩。」血影湯米仰起頭,空洞的眼窩裡流出血水,「我們就把他帶回來,給你吃了!」

  原恩懸浮在半空,猩紅的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低垂眼帘,蒼白的指尖輕撫過血影的頭頂,動作輕柔得猶如在安撫熟睡的嬰孩。

  「乖孩子,」原恩聲音極輕,「姐姐不餓……你們吃吧。」

  「那好吧。」

  兩個血影似乎有些失望。

  但它們很快便轉過身,捧著那道哀嚎的殘魂,做出了撕咬的動作。

  不僅僅是它們。

  空地上,每一具打手屍體的旁邊,那些遊蕩的血色人影都紛紛趴伏了下去。

  滿意的咀嚼聲此起彼伏,像是某種邪惡祭典後的最後盛宴。

  原恩抬起頭,視線越過這滿地血腥,落在了縮在牆角、早已失禁的朱利安身上。

  「不要……你不要過來!」


  朱利安的驕傲早已和他的燕尾服一樣,碎得不成樣子。

  他一邊往後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扯腰間的錢袋,將裡面的晶石和金幣全數倒在爛泥里。

  「我可以道歉!賠償!我有錢!我有很多晶石!」

  「錢都給你!我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

  「對了,我馬上就是貴族了!真的!等父親死後,我就是子爵!我讓你當我的夫人……不,爵位給你!領地我也給你!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他開始毫無底線地認錯,開始聲淚俱下地反思,開始痛哭流涕地後悔。

  可是,這些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的懺悔,卻根本沒辦法阻擋原恩的腳步。

  原恩停在他面前。

  兜帽早已破碎,那張曾經沾滿泥灰、清秀怯懦的臉龐,在此刻徹底洗盡鉛華。

  在那身由鮮血交織而成的猩紅禮裙映襯下,她白皙的皮膚透著一種近乎妖冶的美。

  緩緩俯下身,纖細且冰冷的指尖輕輕拂過朱利安那張英俊卻扭曲的側臉。

  「貴族嗎?」

  原恩輕笑一聲:

  「原來在死亡面前,高高在上的貴族……也和下城區的爛泥沒什麼兩樣啊。」

  「放過我……求你……」朱利安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徹骨陰寒,哭喊得像個兩百多個月的孩子。

  「放心,我不會輕易讓你去死的。」原恩的五指驟然收緊,指尖深深陷進朱利安的皮肉。

  她看著朱利安因極度恐懼而擴大的瞳孔,聲音低沉如咒語:

  「我會讓你活著。」

  「我會把你的靈魂一點點抽出來,像狗一樣囚禁在我的災匣里……直到一千,一萬年!」

  「不!!!!!!」

  朱利安的嘶喊剛剛衝出喉嚨,漫天的血潮便將他徹底淹沒。

  只是,他的靈魂並沒有像那些野狗幫的打手一樣,被痛快地撕碎分食。

  他會被封存在那隻名為「災匣」的深淵裡,作為原恩最珍貴的「藏品」,日日夜夜清醒地承受著無休止的折磨,供她慢慢欣賞。

  空地,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火把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以及那些血影滿意的咀嚼聲。

  原恩落地。

  那一身驚世駭俗的猩紅禮裙如落紅般凋零,重新變回了那身殘破灰撲撲的麻衣。



  「大哥。」原恩輕聲開口。

  「嘿……嘿嘿……原恩,你回來啦?」

  里克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原本盛滿了沉穩與堅毅的眼睛雙眼大睜著,卻渙散得沒有焦點。

  他傻笑著,嘴裡不停地流著口水。

  看著眼前這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魔女,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像個討好長輩的孩子般,從泥水裡捧出一塊碎裂的瓦礫,遞向原恩。

  「原恩,快看……我抓到它了。」

  里克的嗓音尖細而滑稽,帶著某種令人心碎的嬌憨:

  「這就是你最想要的小木馬,對不對?別哭……大哥帶你去買香腸,那種……滋滋冒油的紅香腸。」

  「湯米和貝拉說……說他們太燙了,火太大了。咱們得用小火……小火烤……」

  他咧開嘴,露出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的牙床,眼神里透著一股空洞的慈愛。

  「乖……別吵醒奶奶,奶奶剛好不容易不咳嗽了。她睡得……睡得真死啊。」

  原恩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那雙再也映不出自己倒影的眼睛。

  她原本以為,拿到了力量,殺光了仇人,一切就能回到原點。

  可現在,雖然仇人的靈魂正在她體內的淵血中受刑,她卻護不住那個總是把黑麵包留給她的哥哥。

  也換不回那個會坐在火盆邊縫補舊衣的奶奶。

  她甚至沒法讓那兩個在火海中沉默相對的孩子,再喊她一聲姐姐。

  「大哥……」

  原恩再次輕聲呢喃。


  她想要伸出指尖,想要像往常一樣,去拉一拉里克的衣角。

  可指尖還沒觸碰到那層粗糙的布料。

  里克卻像是見到了什麼極度驚恐的東西,喉嚨里發出猶如野獸般的尖銳怪叫,手腳並用地向後縮去。

  「鬼……紅色的鬼!別燒我!別燒孩子們!」

  他把頭狠狠撞在青磚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原恩的手僵在半空。

  原來,在他眼裡,自己也成了那場噩夢的一部分。

  「踏、踏、踏。」

  遠處狹窄的巷口,突然傳來了沉穩且富有節奏的馬靴叩地聲。

  「終究……還是來晚了嗎?」

  「啪嗒!啪嗒!啪嗒!」

  遠處狹窄的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凌亂且粗重的腳步聲。

  人還未至,那透著掩飾不住的暴躁與急切的大嗓門,便已經隔著老遠傳了過來:

  「原恩!你這小子到底在不在這裡?!在的話就給老子喘個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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