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幽暗的爛泥巷裡,少女的輕笑聲宛如銀鈴。
「啊!魔鬼……你不要過來!救命——」
被逼到死角的野狗幫混混早已被嚇破了膽,他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褲襠處洇開一片腥臊。
然而,隨著原恩指尖微動,地面那些粘稠的血水仿佛有了生命,瞬間化作數根帶刺的血色荊棘,破土而出。
「噗嗤!」
混混的身體被硬生生頂上半空。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不過數息時間,鮮血就順著那血紅色的荊棘倒流,盡數匯入那抹猩紅的裙擺之中。
「沒意思。」
原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重新歸於死寂。
她無聊地擺弄著指尖殘留的一抹殷紅,像是在丟棄一件玩膩的玩具。
「這是第幾個了?」
巴頓單手像拎小雞一樣提著流著口水傻笑的里克,從拐角處走出來,粗獷的黑臉上寫滿了無奈。
「我們不是要去上城區找亞修大哥嗎?你再這麼一條街一條街地殺過去,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原恩側過頭,猩紅的長髮在夜風中划過冷冽的弧度。
她看著巴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嘲弄:
「不然呢?」原恩偏過頭,臉頰上乾涸的血淚痕跡顯得妖冶而詭異,「野狗幫的這群雜碎不殺乾淨,難道還要留著他們過『聖臨節』嗎?」
「聖臨節還有半年呢!」巴頓頭頂掛滿了黑線,忍不住咆哮道,「而且老子今年才二十出頭!不要叫我巴頓大叔!」
「好啦,巴頓大叔,不要囉嗦了,咱們走就是了。」
「你……」巴頓握緊了戰斧的木柄,感覺額頭的血管在突突亂跳。
他看著原恩那毫無波瀾的背影,忍不住在心底暗罵。
這小娘皮,現在真是一點都不可愛了!
眼見原恩已經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巴頓低聲咒罵了一句:「喂!你大哥不要了啊?」
他顧不上抱怨,連忙拽緊了里克的胳膊,大步跟了上去。
此時的王都早已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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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子的軍隊與城衛軍在街道上縱橫穿插,恐慌在每一個角落炸裂。
三人穿行在街道上,與周圍狼狽逃命的平民顯得格格不入。
一路上,原恩並不老實。
只要見到有野狗幫的混混在趁火打劫,她便會悄無聲息地滑入陰影。
接下來的事情顯而易見——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暴徒,最終都會變成滋養她腳下血色荊棘的肥力。
巴頓不是沒有阻止過。
但看著原恩周身縈繞的那股血紅氣息,他悲哀地發現,即便自己已經是三階,卻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贏現在的原恩。
於是,他只能聽之任之,在一聲聲「巴頓大叔」的暴擊中,護著里克艱難前行。
隨著腳步推進,三人即將穿過下城區的貧民窟,進入平民區。
前方的視野突然變得空曠起來。
前方的喧囂,突兀地消失了。
沒有逃難的平民,沒有趁火打劫的混混,寬闊的青石板大路上空空蕩蕩,寂靜得令人發毛。
「等等。」
巴頓腳步一頓,一把拉住原恩。
前方的十字路口,一支成建制的騎兵隊正橫亘在主幹道中央。
他們身披重甲,坐騎鼻腔里噴出的白霧在寒風中格外清晰。
軍陣中央,一面黑底暗金邊緣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一柄斜插在鐵砧上的斷劍……
那是大王子泰倫斯麾下,「銀翼騎士團」的標誌!
雖然不認識這旗幟,但只看那森嚴的軍陣和沖天的殺氣,巴頓就知道這絕不是下城區的幫派能夠比的。
「是正規軍。咱們換條路走。」巴頓低聲提醒。
然而,原恩卻充耳不聞。
她像是根本沒看見那林立的槍尖和森寒的甲冑,反而挺直了脊背,徑直朝著軍陣走去,在那平整的石板路上踩出清晰的聲響。
「喂!」
原恩在距離騎士團十步外站定,微微仰起頭,看著馬背上那群不可一世的鋼鐵罐頭。
「我們要去上城區的鳶尾花街。你們,讓讓路好不好呢?」
軍陣中,一名披著罩袍的騎士統領皺起眉頭。
他拉動韁繩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打扮古怪、眼神死寂的紅髮少女。
「哪裡來的瘋子?」
騎士的聲音透過面甲顯得有些沉悶,倒還算克制,
「我們奉大王子殿下之命封鎖此路,所有人禁止通行。滾回你的下城區去,趁我現在還沒打算用馬蹄踩碎你的腦袋之前!」
巴頓見對方沒直接動手,鬆了口氣。
他雖然莽,但絕不蠢。為了趕路去硬沖一支重裝騎士團的防線,那純粹是找死。
「不好意思,這位騎士大人,小孩子不懂事。」
巴頓拉住原恩的手臂,略微示弱地低了低頭,「我們這就換路離開,不打擾各位了。」
說罷,他手上發力,想強行把原恩拽走。
「等等。」
騎士的眉頭在面甲後擰得更緊了,他原本準備放過這幾個怪模怪樣的傢伙,卻突然嗅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你剛才說……你們要去哪?」
「頭兒,你沒聽清嗎?」
旁邊的一名副手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極其刺耳,「這個小妞說她要去上城區!還要咱們給她讓路!」
「哈哈哈!上城區?」
幾名騎兵紛紛鬨笑起來,那不屑的目光在三人破爛的衣衫上肆意掃過:
「瞧瞧你們這身泥腥味,怕是這輩子見過最亮的東西就是鎮子裡的路燈吧?」
「就這幾個下城區的泥腿子,還想去上城區?路都封死了!你看看她還牽著個流口水的傻子,這是趕著去貴族老爺家要飯嗎?」
「哈哈哈哈!」
軍陣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快點帶著那個傻子滾回下城區的糞坑裡去吧!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把那傻子的另一條腿也給打折了!」
笑聲刺耳。
巴頓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糟了。
他猛地轉頭,果然,原恩的腳步死死釘在了原地。
「原恩,別理他們!咱們走!」巴頓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要強行把她拖走。
拽不動。
那具纖細瘦弱的軀體在這一刻重若千鈞,竟像是在這石板路上生了根,任憑他如何使力都紋絲不動。
「我大哥不是傻子。」
原恩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那兩道原本已經乾涸的血淚痕跡,此刻竟再次崩裂,殷紅的鮮血順著慘白的臉頰一點點滑落。
「他是為了保護我,受了傷……他會好起來的。」
「受了傷?哈哈!」
士兵們笑得前仰後合,馬蹄在石板上不安地踏動,
「不管受沒受傷,不也還是個傻子?快滾回家去吃奶吧,別在這兒噁心大人們的眼睛了!」
「閉上你的臭嘴!」
巴頓感覺頭皮都要炸開了,他猛地橫跨一步擋在原恩身前。
但已經來不及了。
原恩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已經徹底化作了翻滾的血淵。
「家嗎?」
原恩輕輕呢喃著,
「我已經……沒有家了啊。」
「既然我沒有了……」
「那你們,有家嗎?」
下一秒,地面的石板縫隙中,如怒濤般的血色荊棘,轟然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