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4日，專案組把所有的證據又過了一遍。
白明義每天傳兩次消息，侯德彪團伙的活動規律，跟偵查掌握的完全對得上。
資金查控平台上，四十三個帳戶的流水還在滾動，每一筆都記進了案卷。
內勤把案卷重新編號，裝了二十七個紙箱。賀振東把每個箱子都拍了一遍，說：
「這些箱子，明天一過，就是鐵證。」
有人接了句：
「也是咱們兩個月的命。」
滿屋都笑，笑完又各自埋頭。
3月4日下午，法律文書全部備齊。
搜查證二十七份，拘留證五十一份，凍結通知書四十三份，一份一份核過編號，登記造冊。
檢察院提前介入的函件也到了，邵明禮的名字簽在最下面，筆力很重。
賀振東把文書櫃鎖好，鑰匙掛在脖子上。
他跟內勤說：
「這些文書，一份就是一條命。
少了一份，我們的動作就少一分合法。」
內勤又把柜子點了一遍，才放心鎖門。
夜裡，專案組有個年輕民警發著燒，三十九度，還趴在電腦前錄卷宗。
賀振東看見，把他拽起來往外攆：
「回去睡覺！案子再大，也不差你這一宿！」
「賀隊，我不走。」
年輕民警的嗓子是啞的：
「這案子我跟了兩個月，就差最後一哆嗦了。
您讓我把今天的卷宗錄完。」
賀振東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說話，轉身從抽屜里翻出兩片退燒藥，又倒了杯熱水，重重地放在他桌上。
萬事俱備，只欠一聲令下。
......
3月5日，晴。
早上，祁同偉在九樓吃了兩個包子，就著濃茶。
他對鏡整警容，領帶理了三遍，帽徽擦了又擦。
賀振東在旁邊笑：
「領導，您今天比結婚還莊重。」
「比結婚還莊重。」
祁同偉說：「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今天，是幾千萬人的事。」
上午九點，祁同偉帶著賀振東到了省政府。
許知遠的辦公室門開著，楊銳把他們讓進去，倒了茶，退出去，把門帶嚴。
「學長，專案組可以收網了。」
祁同偉開門見山，把一份請示報告放在許知遠面前：
「請您批准，3月6日凌晨四點，三路同時行動。」
報告很厚。許知遠一頁一頁翻：
出動警力，特警五十人、民警一百二十人、車輛三十台；
行動時間表，三點半控制監控室，四點整破門抓捕，五點半收隊；
三路分工、通信頻道、醫療後援、證據保全，一項一項寫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慢，祁同偉和賀振東就坐在對面等。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翻紙的聲音。
許知遠看完，沒先簽字，先問了一句：
「證據鏈，齊不齊？」
報告最後一頁是一份風險評估：
侯德彪有獵槍，村裡有狗，寫字樓有保安，砂石場有看場的人。
風險等級：中。
處置預案：三套。
許知遠把這一頁看了兩遍，才合上報告。
「齊。」
祁同偉說：「三個團伙，主犯、從犯、窩點、帳目，全部落地。
關鍵證據七成已經固定，剩下的，收網現場補齊。
檢察院提前介入，邵明禮主任親自掛帥，批捕、起訴的關口都有人把著。」
「保護傘，怎麼辦？」許知遠問。
「侯家街道黨工委書記邱寶山，涉嫌為侯德彪團伙充當保護傘。」
祁同偉說：「線索材料已經整理好，今天下午移交省紀委。
田國富書記那邊，我已經電話報告過了。
紀委的意見是：
收網當天，同步對邱寶山採取措施，防止串供。」
「錢呢？」
許知遠問：「企業家被騙的、被敲的，能追回多少？」
「秦大海團伙涉案四千多萬，帳戶現在擬將凍結的大概有三千餘萬，追贓率能到八成。」
「屆時再將涉及的查抄的財物進行掛網拍賣，應該還能再高一些...」
賀振東接過話：
「侯德彪團伙的非法所得，帳本算下來一千多萬，贓款贓物扣押了一批。
錢永旺的兩套帳，涉案金額更大，正在審計。
初步估計，企業家們的損失，能挽回七成以上。」
許知遠心裡清楚，開工儀式上那句「法治護航」，是他當眾許下的承諾。
去兌現承諾的，是眼前這兩個熬紅了眼睛的公安。
這一仗打的，不光是三個團伙，是漢東的信用。
他走到沙發前，親自給祁同偉和賀振東各倒了一杯茶：
「這兩個月，辛苦了。
明天過後，漢東的老百姓會記得你們。」
「省長，這杯茶，等收網完了再喝更香。」
祁同偉端起茶杯。
「那就留著。」
許知遠笑：「明天，我給你慶功。」
許知遠聽完，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月的陽光已經有點暖了，照在院子裡，法桐的芽苞鼓得發亮。
許知遠拿起筆，在請示報告的最後簽下了名字。
三個字，一筆一划，落得極重。
落筆之前，許知遠停了一瞬。
這一筆簽下去，五十一個人的命運，就交給了法律。
許知遠想起那些被攔在路上的車隊，想起王德順佝僂的背影，想起開工儀式上自己說的「法治護航」。
許知遠把筆按下去，簽了。
「3月6日凌晨，收網。」
許知遠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
「我批了。
三個要求：
安全第一，一個民警不許受傷；
程序規範，一個環節不許越線；
善後跟上，一個企業家不許寒心。」
「保證完成任務！」
祁同偉和賀振東同時立正。
許知遠拿起電話，先給沙瑞金報備。沙瑞金只回了一句話：
「按方案辦，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沙瑞金又問：
「要不要我跟政法委打個招呼？」
「不用。」
許知遠說：「同偉自己就已經都安排好了。
高書記的電話，留到慶功的時候打。」
「那我等著。」沙瑞金在那頭笑了。
放下電話，許知遠又撥了田國富：
「國富書記，公安這邊，明天凌晨收網。
邱寶山的事，紀委同步辦。
兩把尺子，一起量。」
「放心。」
田國富說：「掃黑的尺子和掃傘的尺子，都磨好了。
邱寶山的帳戶、房產、通話記錄，紀委都摸過底了。
就等明天一起動。
兩把尺子一起量，量出來的結果，才服人。」
「許省長，你放心。」
田國富又說：「明天之後的京州，會很乾淨。」
「乾淨了，就好。」許知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