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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敲打完再餵甜棗,老沙述職記

2026-09-01 19:26:14 作者: 香辣茄子包

  四九城。

  一處四四方方的僻靜小院,陳設考究,古色古香。

  沙瑞金手裡拎著精心準備的禮品,站在門口,手腳有些侷促。

  眼神飄忽...

  家中老爺子一道述職的指令,沙瑞金急匆匆的便從漢東趕到這裡。

  當初,沙瑞金從這裡得知他即將接替趙立春,前往漢東擔任省委書記。

  如今,沙瑞金站在門外,又有些手足無措...

  述職。

  就是領導幹部的一場考試。

  有人在這一場考試中取得優異成績,更進一步;

  同樣,有人在這一場考試中被批的一無是處,站好最後一班崗後默默淡出視野。

  成敗,是非。

  今天這一場考試,迎考的是沙瑞金...

  沙瑞金在門外站了沒多久,就有人將屋門從內打開。

  看著沙瑞金,來者只是點了點頭,說道:

  「老爺子在後院等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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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手裡的禮物交給來人後,沙瑞金整了整衣領,跟著來人穿過影壁,往後院走去。

  影壁上的磚雕,還是老樣子。

  沙瑞金記得,去年春天他接到通知的那天,也是站在這道影壁前。

  老爺子在屋裡坐了許久,走出來後卻只對沙瑞金說了一句話:

  「漢東的擔子,不比這裡輕鬆多少。」

  一年了。

  沙瑞金放輕腳步,跟著來人往院子深處走。

  院子裡,一株老槐樹剛抽出嫩芽。

  老爺子坐在藤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正眯著眼看枝頭的一隻鳥。

  聽見腳步聲,老爺子沒有回頭,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沙瑞金站在兩步開外,垂著手,沒敢坐下。

  「坐。」

  老爺子終於開口,就一個字。

  沙瑞金欠著身,在旁邊的石凳上落了座,只坐了半個屁股。

  「爸,我來了。」

  「嗯。」

  老爺子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說說吧。這一趟回來,心裡什麼滋味?」

  沙瑞金喉頭動了動,斟酌著開口:

  「述職是組織程序,我服從安排。漢東這一年,我該幹的事,都幹了。」

  「都幹了?」

  老爺子忽然笑了一聲,笑聲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金子,你是幹了,還是幹過頭了?」

  沙瑞金心裡一緊。

  「這一年,你在漢東,刀磨得快。」

  老爺子不緊不慢地說:

  「幹部名單,你要凍結;

  反貪局,你要抓在手裡;

  趙立春留下的人,你恨不得一個月就掃乾淨。

  你當你是去當包公斷案的?

  在漢東鐵面無私辨忠奸呢?」

  「爸,我...」

  「你聽我說完。」

  老爺子擺擺手:

  「趙立春在漢東二十年,背後涉及有多深,你比我清楚。

  你想一口氣把那些壞種子全挖來,挖的動嗎?」

  「趙立春...那是什麼人?一屆常務副省長,一屆省長,兩屆省委書記!」

  「在漢東整整待了二十年!」

  沙瑞金低著頭,沒接話。

  這一年,沙瑞金何嘗沒想過:

  趙家經營漢東二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

  可老爺子這句話,戳破了他一直不敢面對的那層窗戶紙——

  他急著清算,一半是為了公義,另一半,是想把漢東的權力,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刨不動。」

  老爺子替他回答:

  「刨不動,硬刨,就是把自己埋進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老槐樹上的鳥叫了兩聲,撲稜稜飛走了。

  「你那個『百日肅清』的想法,」

  老爺子頓了頓,有幾分慶幸的嘆了口氣,說道:

  「幸虧到最後是沒搞成。」

  沙瑞金的手心,開始出汗。

  「你下去搞調研,回來要凍結一百二十多人的人事關係。

  這事。

  許知遠在常委會上給你頂回去了。」

  老爺子說:

  「當時你心裡不痛快吧?」

  沙瑞金咬了咬牙:「是,不痛快。」

  「現在呢?」

  「現在...」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想想,他那一步,是對的。」

  「你還知道是對的。」

  老爺子哼了一聲:

  「名單要是真凍結了,漢東的幹部人人自危,誰還敢幹活?

  經濟一塌糊塗。

  你這個省委書記,哪怕就真的是去站好最後一班崗,你都站不穩。」

  沙瑞金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這一年,你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老爺子豎起一根手指:

  「就是跟著許知遠,把漢東的經濟搞起來了。」

  沙瑞金抬起頭。

  「漢東的經濟發展道路上,每一件成績,只要有你批了字、定了調。

  那成績就會是屬於你沙瑞金的...誰也奪不走!」

  老爺子一件一件數了起來:

  「這些,有人都看在眼裡。」

  「瑞金,你要記住——」

  老爺子望著沙瑞金,緩緩說道:

  「你的位置穩不穩,不看你砍了多少人,看漢東的經濟數據,看老百姓的錢袋子。

  你砍的人再多,GDP上不去,你就是把趙家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齷齪事全挖出來,也是徒勞無功。」

  沙瑞金心裡,那塊壓了幾天的大石頭,鬆動了一些。

  「爸,那述職的事情...」

  「述職就述職,你去了之後照實說,沒人會為難你。」

  「吏部的胡部長那...許知遠也替你打過招呼了,你把心安安穩穩的放在肚子裡。」

  老爺子說:

  「少講清算,多講經濟。

  組織上問你漢東的工作,你就講成績,講班子,講許知遠。」

  「講許知遠?」

  「對。」

  老爺子看著沙瑞金,說道:

  「你能跟許知遠在一起搭班子...可以說是你的福氣。

  這個人搞經濟,是一把好手,科班出身,根子正...

  又專業,又老道,在各方勢力的角斗中還能廝殺出一條血路...

  實在不簡單!

  將來..

  你只要把許知遠抓牢了,抱緊了,比什麼都強。」

  沙瑞金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沙瑞金想起去年剛上任時,自己在常委會上那份「凍結名單」的提案被許知遠頂回來,當時他氣得摔了茶杯。

  如今才知道,那一摔,摔的是自己的臉面;

  許知遠接住的,是漢東的台面。

  沙瑞金想起這一年來,自己跟許知遠之間那些明里暗裡的較勁。

  忽然覺得。

  自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老爺子擺擺手:

  「明天,你去述職,胡國建同志接待你。


  他跟你打過交道,是個公事公辦的人。

  你不用怕,也不用耍花招。」

  「胡國建...」

  沙瑞金想起送許知遠上任那天,胡國建不冷不熱的態度,心裡還是沒底。

  「他要是問你白景明的事。」

  老爺子忽然又補了一句:

  「你就照實說。

  主動講,比被人問出來強。」

  沙瑞金心裡一凜。

  白景明的事,老爺子也知道?

  「爸,白景明他...」

  「我不想知道他有沒有事。」

  老爺子打斷他:

  「我只告訴你一句話——

  漢東那潭水,你摸了一年,該摸出個章程來了。」

  沙瑞金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老爺子沒再說話,閉上眼,靠在藤椅上,像往常一樣,把剩下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沙瑞金也沒再問。

  話到此處,已經是全部。

  ......

  從後院出來的時候。

  天色已經暗了。

  沙瑞金站在影壁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盞亮起來的燈,心裡翻江倒海。

  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要被批得一無是處;

  如今才知道,這一趟,老爺子是先敲打,再餵糖。

  一棒,一棗。

  棒是告訴他,別想著用一把刀,掃平漢東;

  棗是告訴他,跟許知遠走,路就對了。

  「述職...」

  沙瑞金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又嚼了一遍:

  「那就述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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