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會議室。
長條桌擦得鋥亮，茶杯冒著熱氣，座簽擺得整整齊齊。
會議定在下午三點。
兩點半剛過，常委們就陸陸續續到了。
李達康來得早，坐在位置上，翻了翻手裡的材料，又合上，跟旁邊的吳春林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吳春林笑了笑，沒接話。
誰都知道，今天這個會，是沙瑞金從京都帶回來的「風向標」。
漢東省委全體常委，一個不少，全部在列。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清了清嗓子。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同志們，我先傳達一下京都方面的精神。」
沙瑞金的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句，落得清楚：
「此去京都，我可以說是感觸頗多，收穫頗深！」
「首先，傳達一下精神！」
「中樞高度關注漢東的經濟發展局勢。」
「願意給漢東足夠的發展轉型時間。」
「願意給予漢東充足的政策支持與經濟保障。」
「希望我們漢東省委常委全體班子成員，都能夠將目光投入經濟發展的工作浪潮當中去。」
「將全部精力，放在保障經濟平穩有序發展上，放在提升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上。」
沙瑞金說到一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漢東的轉型，不是一年兩年的事。
但方向，必須從現在就開始立起來。」
「接下來一段時間，漢東省委將高度支持省政府的各項行政方略。」
「要以切實行動，來反映漢東人民的切實需要。」
「要以雷霆重拳，對那些影響漢東經濟發展大局的各項違法、違紀、違規的黑惡勢力，作堅決鬥爭。」
「要保護每一個來到漢東這塊創業熱土的民營企業家的合法權益。」
「要加大力度，配合省政府『招商引資年』的各項工作方針。」
「要加快配合省政府打造『服務型政府』的構想。」
「要大力推動『政務雲』系統、『漢東通』網際網路政務平台，全面融入漢東全省經濟發展當中去。」
沙瑞金講到「黑惡勢力」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重了幾分。
在座的常委里，有人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李達康倒是聽得認真，手裡的筆，一直在紙上記。
話音落下。
會議室里，先是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雷動。
許知遠帶頭鼓掌。
沙瑞金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有些同志心裡在打鼓：
漢東這盤棋，到底該怎麼下？」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發展，就是唯一的答案。」
「知遠同志，你代表省政府，講兩句。」
許知遠點了點頭，站起身。
他先朝沙瑞金微微欠身，又朝在座的常委們點頭致意。
「首先，我要感謝中樞對漢東的支持。」
「其次，我要感謝省委對省政府各項工作的幫助。」
「沙書記剛才的講話，句句都講到了漢東的根子上。
省政府完全擁護，堅決落實。」
「下面，我代表省政府，講三點。」
「第一，白名單。
今年省政府將分三批推出重點企業白名單，銀行優先放貸，政府優先配套。
名單怎麼來？
不是關係，是數據。」
「第二，政務雲和漢東通。
這兩個平台，省政府將繼續會同相關職能部門，讓『網際網路+政務』的形態深入到每一個基層部門！
讓網上政務系統，發展成為我們漢東省的毛細血管！
深入基層！
深入人心！
讓老百姓辦事，少跑腿，多省心。」
「第三，招商引資年。
省政府已經定了考核辦法，十三個地市，一個一個過堂，誰的營商環境拖後腿，誰就上台做檢討。」
許知遠講完，坐下。
沙瑞金第一個鼓掌。
「講得好。」
沙瑞金說：「這三件事，件件都是漢東的要害。」
「育良同志，你講講。」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聲音不急不緩：
「中樞的態度，就是漢東的方向。
省委一班人心齊了，漢東的事，就好辦了。」
「政法口表個態——
政法委將全力為漢東的經濟發展保駕護航，依法打擊各類影響發展大局的違法犯罪。」
「讓企業安心經營，讓群眾安心生活。」
「當然，經濟搞上去了，政法口的擔子也不會輕。
發展越快，蛋糕越大，盯著蛋糕的手，也就越多。」
這話，說得在座幾位心裡都是一動。
田國富放下筆，接過話頭：
「紀委這邊表個態。
紀委既是緊箍咒，也是護身符。」
「對影響漢東經濟發展大局的違紀違法行為，紀委將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對一心幹事創業的幹部，紀委也要為他們撐腰，絕不讓幹事的人流汗又流淚。」
「國富同志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
高育良忽然接了一句：
「政法口查案，紀委口辦案，說到底，都是為了讓幹事的人，把事干成。」
「育良書記這話，我認同。」
田國富點頭。
沙瑞金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往，心裡明白：
漢東的班子，從今天起，才算真正擰成了一股繩。
「達康同志。」
沙瑞金點名：「京州是省會，你先表個態。」
李達康早就等著這一聲，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沙書記，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表個態。」
「京州今年的目標，就四個字——多做貢獻。」
「光明區的後續項目，數據中心二期，再加上城東片區的舊改。
京州今年的固定資產投資。
要力爭再上一個台階。」
「凡是省政府白名單上的企業，京州配套服務，一路綠燈。」
「好！」
沙瑞金點頭：「達康同志這個態度，我記下了。」
「春林同志，你呢？」
吳春林放下筆，緩緩開口：
「組織部門表個態。」
「沙書記講了，先看經濟，再看人。
組織部的幹部考察，從下個月起，重點看一條——
幹部在經濟發展一線，幹了多少實事。」
「能幹的，重用；混日子的，讓位；擋道的，清場。」
「這句話，有分量。」
許知遠點頭道。
會議開到這裡，氣氛已經熱了起來。
沙瑞金把大家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開口：
「還有誰，要補充？」
在座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好。」沙瑞金合上筆記本：
「今天這個會，開得透。漢東的事，就拜託各位了。」
「一年前，我初到漢東，跟大家說過一句話：
漢東的潭水深，先把水摸清。」
沙瑞金說：
「如今水摸清了，該蹚水過河了。」
「我沙瑞金，先蹚。」
這句話落下來，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李達康第一個點頭：
「沙書記這話，我記下了。京州，跟著蹚。」
高育良也點了點頭：
「漢東的班子，步調一致。」
「好。」沙瑞金笑了。
窗外，四月的風正暖。
漢東的春天，算是真正來了。
散會。
常委們三三兩兩起身，收拾桌上的茶杯和筆記本。
走廊里，腳步聲漸漸散開。
李達康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跟許知遠握了握手，壓低聲音：
「許省長，京州那邊有幾個項目，改天我登門匯報。」
「隨時歡迎。」許知遠笑道。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沒有動。
等會議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知遠，留一下。」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院子。
「知遠，京都這一趟，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沙瑞金說。
「什麼事？」
「漢東的事，往後不能光靠你一個人沖。」
許知遠沒有接話。
「我這個人，毛病多。」
沙瑞金轉過身：
「但有一句話，我今天當著你的面說——
往後，你往前沖，我在後面給你架橋。」
「沙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許知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