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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多方下場,項目哪有那麼好搶啊?

2026-09-29 20:21:59 作者: 香辣茄子包

  關於漢東的一條重磅新聞在許知遠的手機里存了三天。

  許知遠把它存成了一個單獨的文件,還讓楊銳把原圖列印出來,壓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下面。

  圖上是一條總裝線,線體末端繫著紅綢,幾十個人圍著兩台剛下來的車在拍手。

  車不大,白色,前臉掛著一塊臨時的牌子。

  那天早上,楊銳進來送文件的時候,看見許知遠正盯著玻璃板看。

  「省長,九點半薛廳長和武廳長到。」

  「知道了。」

  許知遠把玻璃板上的列印紙往裡推了推,推到了檯曆底下。

  九點半,兩個人前後腳到了。

  薛維山先到。

  薛維山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站在門框邊上等了一下,等武維揚進來,兩個人才一塊兒走進來。

  武維揚是省科技廳廳長,瘦高,細框眼鏡,說話喜歡直接給結論。

  「坐。」

  許知遠指了指沙發,然後從玻璃板底下抽出那張列印紙,放在茶几上。

  「先看這張圖。」

  薛維山把紙拿起來,看了兩眼,又遞給武維揚。

  「省長,這張圖怎麼了?」

  「這條線不是它自己的。」

  許知遠說:「是借人家的。」

  薛維山愣了一下,把紙又拿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我明白了。這兩台車,是從別人家的車間裡開出來的。」

  「對。這條線不是它自己的,是借人家的。」

  「這兩家是哪個省的?」

  「你想問的是這個。」

  許知遠說:「你先別問它在哪個省。

  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它為什麼會去借人家的線?」

  薛維山想了想。

  「三條線。」

  薛維山說:「第一,自己沒有生產資質;第二,自己建廠的錢不夠,或者說建廠的周期等不起;第三,時間。」

  

  「這三條里,哪一條最要緊?」

  「第三條。」

  薛維山說:「車已經做出來了,訂單也有了,就是下不了線。下不了線,這個牌子就死了。」

  「你說得對。」

  許知遠把那張紙拿回來,重新放進玻璃板底下。

  「現在我把話說清楚。楊銳,你把查的兩家報一遍。」

  「一家在南邊,羊城,叫鵬行汽車,2014年成立。

  另一家在東邊,總部滬上,叫蔚然汽車,也是2014年成立。」

  楊銳說:「兩家都沒有自己的工廠。

  一家在商都,找了一家商用車廠代工。

  另一家在合肥,也是找人家代工。」

  「兩家都是代工?」

  「都是。而且這兩家在建的、在談的,也都還是代工。」

  三個人誰都沒應聲。

  「省長,我潑一句冷水。」

  武維揚開口了。

  武維揚說話一向直接。

  「這兩家現在最缺三樣。

  第一樣是生產資質,這個得按國家的規矩走,急不得。

  第二樣是錢,自建一座工廠,幾十個億打底,隨著企業發展...恐怕投資將會達到一個天文數字。

  第三樣是供應鏈,一家新廠從零開始拉鏈子,要三年。」

  武維揚說:「這三樣,前兩樣我們給不了。」

  「為什麼給不了?」

  「資質是中樞部委的事,我們沒有權限,也不能替它們想辦法。

  錢,人家自己能融,我們投進去,人家還嫌股權被稀釋。」

  武維揚說:「剩一樣供應鏈,我們也只有半條。」

  「什麼叫半條?」

  「我們省里那一百四十七家能進鏈子的廠,做得了三百七十四項件里的四成。


  剩下六成,得去外省買。」

  薛維山在旁邊接了一句:

  「武廳長這個話說得不客氣,可我得承認武廳長說得對。」

  許知遠沒有急著反駁。

  許知遠把桌上的筆記本翻開,抽出一支筆,在空白頁上畫了三道橫線。

  「我把這件事拆開說。」

  「第一,資質。

  我們給不了,它們自己去爭。

  這一點我們不摻和,也不能摻和。」

  「第二,錢。

  我們給不了多少,也不該給。

  我講一句可能得罪人的話——

  給錢招來的企業,錢花完就走,這一年多我看過太多。」

  許知遠在那兩道橫線後面各畫了一個叉。

  「第三樣,供應鏈。這個我們有一點。」

  「我們現在有多少?」

  「一百四十七家能進鏈子的廠,三百七十四項件里做得了四成。」

  許知遠停了一下。

  「就報這個數。冊子上寫四成,一個字不加。」

  「省長,這個數上一次往外報的時候,說的是四成。」

  武維揚說。

  「四成是按件數算的。」

  許知遠說:「就報這個數。別的地方要是問起細節,讓那邊來問工信廳。」

  「那我們還剩什麼?」

  武維揚問。

  許知遠在紙上又寫了兩行。

  「產業工人。

  全省能進這一行的熟練工六萬八千人。

  拓速樂去年用過的訂單班、職業院校,都是現成的,那套東西不用重新搭。」

  「人才政策。

  專項引才團、一事一議、人才補貼,這套東西已經跑了一年,不是紙上的。」

  許知遠把筆擱在紙上。

  「還有一樣,是錢買不到的。」

  「哪一樣買不到?」

  「速度。這兩個字最要緊。」

  許知遠說:

  「一家新廠最怕的不是沒錢,是慢。

  地什麼時候平、電什麼時候通、工人什麼時候到位、認證什麼時候排上——

  這幾件事,省里都能替企業辦,而且辦得比別處快。

  這一年多,我們給拓速樂辦過一遍,那本帳我們摸熟了。」

  「省長,我明白了。」

  薛維山說:「您是想用這四樣,去換它落戶。」

  「換一樣東西。」

  許知遠說:「工廠落在漢東。」

  「總部呢?」

  「總部不用搬。研發也不用搬。」

  許知遠說:「我要的是它的造車廠。」

  武維揚皺了一下眉。

  「省長,這個話說出去,人家會不會覺得我們要得太多?」

  「會。這話說出去,人家一定覺得我們要得多。」

  許知遠說:「可我要的不多。

  它沒有的,我給它。

  我只要它沒有的那座廠,落在漢東的土地上。」

  十一點一刻,會還沒散,楊銳進來遞了一張紙條。

  許知遠看了一眼,抬起頭。

  「你們先坐一下。」

  許知遠起身出去,在走廊里接了電話。

  電話是駱建平打來的。

  駱建平是省招商局局長,黑瘦,說話直。

  「省長,我今天上午接到一個電話。」

  「是誰打來的?」

  「商都那邊招商局的,一個副處長。」

  駱建平說:「那位副處長跟我打聽一件事。」

  「打聽什麼?」


  「打聽我們漢東是不是在跟一家新勢力談。」

  駱建平說:「我說沒有這回事。那位副處長又問了一句。」

  「那位副處長又問什麼?」

  「那位副處長問,漢東如果談,給什麼條件。」

  許知遠握著手機,沒有馬上說話。

  「省長?」

  「駱局長,你當時是怎麼答的?」

  「我說不知道這回事。」

  駱建平說:「可省長,我聽著這個意思,人家不是在打聽我們,是在給我們傳話。」

  「傳的什麼話?」

  「傳的是——那一家,商都那邊也在談。」

  許知遠在走廊里站了幾秒。

  樓道里有個處室的幹部抱著一疊材料快步走過去,腳步聲在空走廊里響了一陣,又沒了。

  許知遠心裡清楚,這一通電話不是隨口問的。

  商都那邊能打聽到漢東在看這兩家,說明有人在盯著漢東的招商動作。

  而商都那邊主動透出「也在談」這三個字,要麼是警告,要麼是試探,要麼兩樣都是。

  「老駱,你今天這句話記著。」

  「記著哪一句?」

  「人家也在談。」

  ......

  許知遠回到辦公室,兩個廳長還坐著。

  「出了點事。」

  許知遠坐下:「商都那邊知道我們在看這兩家了。」

  「商都那邊怎麼知道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漢東這邊一百四十七家廠的冊子,編出來那天就有人問。」

  許知遠把桌上的筆記本合上。

  「今天定的這件事,從今天起不外傳。

  你們兩個人知道就行,不許回去傳達,不許上會。」

  「那要是沙書記問?」

  「沙書記那邊我去報。」

  許知遠說:「現在講第二件事。

  工信廳牽頭,把這四樣東西做成一本冊子。

  不是宣傳冊,是實數。」

  「什麼是實數?」

  「配套清單上一百四十七家,就寫一百四十七家,能做的件寫四成,一個字不加。

  訂單班多少期、多少人、畢業去向,一條一條列清楚。」

  許知遠說:「人才政策怎麼申請、幾天到帳,把去年那些人的到帳時間打出來,附在後面。」

  薛維山一邊記一邊問:「省長,冊子上只寫四成,會不會顯得薄?」

  「薄就薄。」

  許知遠說:「寫低了,人家不來。

  寫高了,人家來了發現不對,走得更快,走的時候還得說我們一句不實在。」

  會散了,武維揚留下來沒走。

  「省長,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這兩家,您想先去哪一家?」

  「都去。」許知遠說,「先南邊,後東邊。」

  「為什麼是這個順序?」

  「因為南邊那家急。」

  許知遠說:「它上個月剛下線,正是要產能的時候。

  東邊那家不著急,它得先把自己的帳算明白。

  蔚然那一家,帳上有錢,牌子也硬,人家不缺時間。」

  武維揚看了許知遠兩秒,沒再說話,轉身出去了。

  下午,許知遠讓楊銳把行程報上來。

  「省長,羊城那邊我托人問過了。」

  「那邊怎麼說?」

  「何鵬這個人不太好約。

  何鵬上個月剛從阿里出來,全職到崗,現在天天在跑工廠。」

  「那就直接去。」

  許知遠說:「不用何鵬安排。我們到了羊城,再給何鵬打電話。」


  「這樣是不是有點唐突?」

  「何鵬要的是產能。」

  許知遠說:「我們帶著一本配套清單去,不唐突。」

  「那滬上呢?」

  「滬上排在後面。

  你先跟蔚然的辦公室對接,把話說清楚——

  我們不是去要總部,是去談工廠。」

  「我們主動在他們身上押注!替他們解決造車工廠從無到有的問題!」

  楊銳記下了,又問了一句。

  「省長,這兩家的事,要不要先跟沙書記報,要不要上會?」

  許知遠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先報沙書記。會,等談出眉目再上。」

  「為什麼不等上完會再談?」

  「上完會就談不成了。」

  許知遠說:「一上會,全省都知道我們在搶這兩家。

  十三地市一人伸一隻手,人家還沒來,先被本地嚇跑了。」

  楊銳把這句也記下了。

  楊銳合上本子,站在原處沒動。

  「省長,還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你說。」

  「要是這兩家談不成呢?」楊銳說,「我們花了這麼多力氣,一本冊子編出來,一趟一趟飛過去,結果...」

  許知遠把桌上的筆記本翻回剛才那一頁。

  那三道橫線還在,兩個叉也還在。

  「談不成,這本冊子也不白編。」

  許知遠說:「冊子上的東西,是我們自己的家底。人家來不來,家底都在那兒。今天不來,明天還來。」

  楊銳應了一聲,出去了。

  窗外的梧桐葉子黃透了,風一過,掉下來幾片,落在窗台上,又被下一陣風吹下去。

  許知遠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抽屜。

  抽屜里那份《全省新能源汽車整車企業名錄》只剩一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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