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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滬上夜談!蔚然願意等等漢東

2026-09-29 20:22:10 作者: 香辣茄子包

  十一月二日,傍晚六點半。

  滬上,江邊一棟寫字樓的二十八層。

  蔚然汽車的總部在這裡,一層樓面,前台後面是一整面牆的落地玻璃。

  天已經黑了,江面上有一條船燈慢慢往東挪,拖出一道很長的尾跡。

  電梯要刷卡。

  許知遠和楊銳在樓下等了五分鐘,才等到人下來接。

  接人的是個年輕人,自我介紹姓程,是總裁辦的。

  程秘書一路把人帶上去,路上說了兩遍「實在不好意思,韓總下午在開會」。

  許知遠說:「不急,我們等等。」

  會議室里,大屏上循環放著一支宣傳片,聲音開得很低。

  韓東霖已經在屋裡等著了,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許省長,飛機晚點了吧?」

  「晚了四十分鐘,讓韓總久等。」

  「滬上這個點就是這個樣子。」

  韓東霖把許知遠讓到窗邊的沙發,自己在對面坐下。

  「我聽說您上個月去了羊城。」

  「上個月去的,在羊城待了兩天。」

  「鵬行那邊,談得怎麼樣?」

  「談得還行,何總答應來漢東看一眼。」

  許知遠說:「不過我今天來,不是替別人傳話的。」

  韓東霖笑了一下,沒有追問。

  「許省長,我先說我的情況,說了您就知道我的難處。」

  韓東霖把大屏的聲音關掉了。

  屋裡一下子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的聲音。

  「我們這家公司,2014年成立。

  第一款車今年四月在車展上亮過相,年底正式上市。

  

  品牌打出去了,訂單也有了,全國的門店開了十幾家,研發團隊一千二百人,一半是從海外回來的。」

  「那你的難處在哪兒?」

  「產能。這是我這兩年最大的難處。」

  韓東霖說:「我們自己在合肥有一家合作的廠,是借人家的線。

  這條線一年能給我多少台,是人家說了算。」

  「它現在一年給你排多少台?」

  「這個數不好對外說,說了對人家不厚道。」

  韓東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

  「人家也要排自己的車。

  我要加一個班次,得提前一個季度打招呼。

  我有一款車的裝配順序要改,前面排了兩個月。」

  「還有資質的事,這一條繞不過去。」

  許知遠說:「這個我聽說了。」

  「資質在爭。」

  韓東霖說:「爭得下來是早晚的事。

  可爭下來之前,我還得借人家的線。

  借來的線,不是我的線。」

  韓東霖把杯子放下。

  「所以許省長,我特別明白您今天為什麼來。您是衝著我的工廠來的。」




  許知遠說:「我不繞。」

  「那我就直說了,說得難聽您別介意。」

  韓東霖往沙發里靠了靠。

  「我的總部在滬上,研發在滬上,供應鏈的管理團隊也在滬上。

  我的第一座自建工廠要是放到漢東,管理半徑太大。」

  「你自己算過嗎?」

  「算過,我自己算過兩遍。」

  韓東霖說:「從滬上到京州,高鐵一個多小時,看著不遠。

  可我這行當,工程師要天天泡在線上,供應商要天天來對件。

  人一多,就不是一張高鐵票的事了。」

  「這個顧慮我認,你說的是實情。」

  許知遠說:「不過我先把一件事說清楚。」


  「您說,我聽著,慢慢說。」

  「總部不用搬,研發也不用搬。」

  許知遠說:「我要的,是你的第二座工廠。」

  韓東霖挑了一下眉。

  「第二座工廠?這個提法我頭一回聽。」

  「第一座你要是想放在合肥,我不攔。

  可第二座,放在漢東。」

  韓東霖沒有馬上答。

  韓東霖把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許省長,我有一句話得問在前頭。」

  「你問,問得越直越好。」

  「您說的第二座工廠,是不是想把合肥那座挪到漢東去?」

  屋裡靜了兩秒。

  「不是。這一條我先說清楚。」

  許知遠說:「合肥那座,我不動。

  上半年長鑫的事,我跟徽省把話說透了——

  一期不動,只要增量。

  這一回同理。」

  許知遠看著韓東霖。

  「你要是想動合肥那座,我今天就不來。」

  韓東霖盯著許知遠看了幾秒。

  「為什麼不來?您都飛到滬上了。」

  「因為那是挖牆腳。」

  許知遠說:「挖牆腳的生意做一次,人家記你一輩子。漢東今年要搶項目,可不想搶出個名聲。」

  韓東霖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

  「那漢東有什麼,是別人沒有的?」

  「有四樣,四樣我都能拿出來給你看。」

  許知遠把那本藍皮的冊子從包里拿出來,放在兩人中間的茶几上。

  「配套。

  一百四十七家能進鏈子的廠,兩小時之內能把主要的件配齊。

  產業工人,全省能進這一行的熟練工六萬八千人,職業院校的訂單班是現成的,拓速樂用過一輪。

  人才政策,專項引才團、一事一議、人才補貼,這套東西已經跑了一年,不是紙上的。

  稅收,前三年按投資強度和產出強度分期兌現,地不白給。」

  韓東霖把那本冊子拿起來,翻了翻,沒細看,又放下。

  「這四樣,別的地方也有。」

  「別的地方有其中三樣。」

  許知遠說:「四樣全齊,而且都跑過一輪的,只有漢東。」

  「您說了四樣,還有第五樣嗎?」

  許知遠看了韓東霖兩秒。

  「有。前面四樣別的地方多少都有,第五樣沒有。」

  「那第五樣是什麼?」

  「一個專班,從省里一直跟到市里。」

  許知遠說:「你簽約那天起,從省里到市里,一個專班跟著你。

  地怎麼平、電怎麼通、證怎麼辦、工人怎麼招,你提,專班辦。」

  「專班跟到什麼時候?」

  「跟到你第一台車下線。」

  韓東霖沒有立刻接話。

  韓東霖把那本冊子重新拿起來,這次翻得慢一些,一直翻到後面附的訂單班那一頁。

  「許省長,這一條我得記下來。」

  「你記下來,回頭寫進備忘錄。」

  許知遠說:「不過我也有句話要放在前頭——專班是給你辦事的,不是給你兜底的。

  你的事辦不成,專班撤。」

  「應該的,這個道理我懂。」

  ......

  會談到八點,韓東霖請許知遠去樓下吃飯。

  飯店就在寫字樓旁邊的裙樓里,一間不大的包間,四菜一湯,沒有酒。

  上了菜,韓東霖先給許知遠盛了一碗湯。

  「許省長,我問您一個題外話。」

  「你問,今天你想問什麼都行。」


  「您今天要是去了別的地方,人家會怎麼跟您談?」

  「會先談錢,而且一開口就是錢。」

  許知遠說:「談地價打幾折、稅返多少、補貼給到哪一年。談完了再談別的。」

  「那您為什麼不跟我談錢?」

  「因為錢你們比我們多。」

  許知遠把湯碗往前推了推:「你這家公司,帳上的錢比我一個省的機動財力都寬裕。

  我跟你談錢,我拿什麼談?」

  韓東霖笑了。

  「那您就不怕我拿了錢去別處?」

  「你會去,我不怪你。」

  許知遠說:「哪裡的錢多你去哪裡,這是應該的。

  可你要是只圖錢,今天這頓飯就不用吃了——

  你去年在滬上拿到的政策,比我能給的都好。」

  韓東霖停下筷子。

  「那您覺得我圖什麼?」

  「圖一座自己的廠,這個補不上。」

  許知遠說:「錢能補,廠不能補。你借人家的線,借一年是權宜,借三年就是命門。」

  韓東霖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有接這句話。可這一口茶喝得很慢。

  過了一會兒,韓東霖把茶杯放下。

  「許省長,我再問一句。」

  「你問,都是自己人,不用繞。」

  「您今天這四樣東西,跟別的地方比,不算最好。可您有一樣是別人沒有的。」

  「哪一樣?你說得這麼重。」

  「您自己來了,這一條別人比不了。」

  韓東霖說:「來跟我談的地方不少,來的都是招商局長、副市長。省長親自飛到羊城、飛到滬上,坐在我對面談一個鐘頭的,您是頭一個。」

  許知遠沒有接這句話。

  韓東霖又倒了一杯茶,推到許知遠面前。

  九點半,飯散了。

  韓東霖送到樓下。

  「許省長,我明天派人去看。」

  「看兩樣東西就夠了。」

  許知遠說:「工人和配套。那本冊子上的數,讓他們一家一家對。」

  韓東霖愣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我要說這兩樣?」

  「因為要是我,我也只看這兩樣。」

  許知遠說:「對完了,你就知道那四成是真的還是假的。」

  從樓里出來,江風很大。

  司機把車門拉開,風灌進來,把許知遠的衣擺吹得貼在身上。楊銳把外套遞過來。

  「省長,連夜回京州?」

  「回京州,今晚連夜走,明天還有事。」

  車上了高架,江邊的燈一棟一棟退下去。

  許知遠把手機拿出來,給沙瑞金打了個電話。

  快十點了,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沙書記,這麼晚還沒睡?」

  「在看材料。」沙瑞金說,「羊城和滬上,兩家都見了?」

  「都見了,兩家都見了。」

  「這兩家談下來,怎麼樣?」

  「南邊那家,三天之後來看地。東邊這家,明天派人來看人和配套。」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知遠,我問你一句。」沙瑞金說,「這兩家你打算都落?」

  「打算都落,兩家都要。」

  「你算過帳沒有?兩家都落,省里第一年要出多少?」

  「算過。第一年省里淨出八個億。」

  「八個億。」沙瑞金重複了一遍,「你昨天還跟我說,明年是收攤子的一年。」

  「是收攤子。」許知遠說,「收去年的攤子,鋪明年的攤子。兩件事是一件事。」

  電話那頭又停了幾秒。

  「這話你自己信不信?」

  許知遠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江。


  「沙書記,我信。這筆帳我算過三遍。」

  「那你就干。」沙瑞金說,「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你剛才這句話,明天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得答得上來。」

  「我答得上來,隨時都答得上來。」

  「好。你答得上來,我就放心了。」

  沙瑞金把電話掛了。

  楊銳從副駕上扭過頭。

  「省長,蔚然跟鵬行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都是新勢力。」

  「鵬行急著要產能,是沒得選。蔚然有的選——它把廠放哪兒都能活,只是活得慢一點。」

  「這話說得對,說到根子上了。」

  許知遠把座椅往後調了調。

  「所以對蔚然,我們不能光講快。」

  「那我們跟它講什麼?」

  「講十年,跟它講十年以後的事。」

  許知遠說:「它要是只想快,今天就去錫州了。它得想一想,十年以後這條鏈子在哪兒。」

  楊銳想了一會兒。

  「省長,我有一點不明白。

  鵬行要的是六成三,您給了。

  蔚然要的是四樣,您也給了。

  這兩家要是都來了,我們省里的資源夠不夠分?」

  「不夠,差得還不少。」

  許知遠說:「所以不能讓它們落在同一個市。」

  「那這兩家落在哪兒?」

  「一家南,一家北,隔開五百公里。」

  許知遠說:「讓它們自己挑。挑完了,剩下那個市自己會想辦法。」

  「那您覺得,蔚然最後會來嗎?」

  「會來,它會自己找上門來。」

  許知遠說:「它缺的不是滬上的一塊地,是一座自己的廠。」

  楊銳把這句話記下來。

  車過了一個收費站,燈光一道一道從車窗上划過去。

  「省長,還有一件事我得說。」

  「你說,我在聽著呢。」

  「今天下午,蓉城那邊的招商局給省招商局打了電話。」

  「蓉城那邊問什麼?」

  「問我們是不是在跟蔚然談。」

  許知遠把眼睛睜開。

  「駱建平怎麼回的?」

  「駱局長說,沒有這回事。」

  「回得對,只能這麼回。」

  許知遠說:「現在誰都不能認。等它自己派的人到了漢東,站到呂州的地頭上,那時候再說。」

  楊銳應了一聲,把本子合上。

  車窗外,江邊的燈最後一棟也退到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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