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隊長盯著郝建國,目光沒在對方的臉上停留半秒。
「審訊錄像省廳督察總隊已全盤封存。」
「梁濤的警官證、配槍,就地收繳,即刻停職。」
郝建國張了張嘴,聲音發澀:「常隊長,中間……有誤會。基層辦案,方式方法……」
「誤會,你等下慢慢解釋吧?」
肖戰上前一步,咔噠一聲,解開朱文浩手腕上的金屬枷鎖。
朱文浩揉了揉手腕,把手銬扔在桌面上,沒看郝建國一眼,「郝局長,物歸原主。這副手銬,你收好。」
「這東西,最好能成為懸在某些人頭頂的警鐘。」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出審訊室,肖戰和常隊長,跟著離開,幾位督察隊員留了下來。
郝建國看著幾道遠去的背影,目光轉冷,又看向僵在原地的梁濤。
上位者清理棋子時,從來不講情分。
他沒再理會那雙透著哀求的眼睛,徑直大步跨向門外。
跨出門檻前,他扔下一句冰冷的指令:
「小梁,好好配合督察總隊的調查。」
「把你『自己』的問題,交代清楚。」
「自己」兩個字,咬音極重。
這不僅是切割,更是判決。
兩名督察隊員橫跨一步,宛如鐵塔,堵死了梁濤追出去的路。
郝建國快步回到局長辦公室,反鎖房門。
扯開領帶,他拿起辦公桌上那部電話,撥打了政法委雷震書記的辦公室電話。
幾聲盲音後,電話接通。
「雷書記,出岔子了。」郝建國語速極快,「省廳督察總隊直接下場,朱文浩被接走了。」
他將大廳和審訊室里的交鋒,事無巨細地陳述了一遍。
最後,他聲音發緊:「祁山那架勢,是要把紅星機械廠的案子提級管轄。這事要是落進省廳的卷宗里,咱們再想把辦案權爭回來,連抓手都沒了!」
聽筒那端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長久的沉默後,雷震只回了四個字:
「我知道了。」
掛斷。
郝建國舉著話筒,愣在原地。
沒有責罵,沒有部署,就這麼結束了?
省政法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雷震放下話筒,身體靠向椅背,指尖有節奏地叩擊桌面。
祁山這招釜底抽薪,借著省廳的業務指導的優勢,強行插手地方案件。
雷震沒有驚慌。
他伸手拿起電話打給了辦公室主任。
「通知在家的幾位副書記,一小時後到小會議室。」雷震條理分明,「會議議題只有一個:下半年省廳及各政法單位思想黨務工作大檢查。」
說完扣了電話,針對省廳,雷震要開始立規矩了。
他拿起私人手機,先給楊建華去了一通電話,商量了一下。隨後,又撥通了京江市委書記高志遠的號碼。
談話講了半個多小時,付出了一些代價,但是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
達成共識後,雷震合上筆記本,起身邁向會議室。
警車平穩行駛在返回省委黨校的路上。
朱文浩坐在後排,肖戰坐在副駕駛,常隊長親自駕車。
「勞煩兩位跑這一趟,多謝,今天是周五,明後天我休息,想請兩位吃個飯。」朱文浩開口,語調平穩。
肖戰轉過頭,爽朗一笑:「文浩,都是自己人,不用見外。你這個案子,祁廳長催得緊,實在抽不開身。你這頓飯先欠著,等結了案,咱們再找地方痛飲。」
他指了指開車的常隊長,打趣道:「至於老常,那是出了名的寵妻狂魔。一下班准得回家做飯,想請他吃頓飯,得提前半年預約。」
常隊長板著的面孔難得鬆動,浮現出幾分拘謹:「家裡內人身體不好,離不開人照顧。」
「那這頓飯,就等常隊長方便。」朱文浩順水推舟,將話頭圓得滴水不漏,「到時候,一定要請嫂子一同出席,到時候大家都帶家屬。」
常隊長應承下來,人情記下。
車子進入郊區,朱文浩調整了坐姿,拋出那個早有預謀的切入點:
「常隊長,紅星機械廠這案子,有個環節經不起推敲。」
常隊長從後視鏡里掃他一眼,「你說。」
「今天市局去黨校拿人,走的是正常出警流程。但昨天我去調研時,那片廠區早已荒廢,人跡罕至。」
「除了那幾個涉黑的地痞,周遭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涉案人員現在全在省廳。」
「那麼,到底是誰報給京江市局報的警?」
「若有真實報警記錄,那報案人的身份就極具探討價值。若沒有……」朱文浩留下半句話,任由對方咀嚼。
「虛構警情。」
肖戰接話,身為老刑偵,他瞬間意識到這裡的殺機。
朱文浩點頭:「立案源頭偽造,整個傳喚程序便是濫用職權。」
常隊長緊握方向盤,目光冷峻。「我們督察總隊回去就查。只要查實,梁濤他們這群人,誰也別想翻案。」
這叫,釜底抽薪。
法國梧桐倒退,黨校大門在視野中放大。
車停穩,朱文浩推門下車。
出乎意料,肖戰跟著下了車,大步繞過車頭。
「文浩,先別急著走。」
肖戰拉住他,「上午市局的人在教室當眾銬人,這對你個人的聲譽影響太惡劣。」
「省廳不僅要抓人,更得負責善後。」
肖戰不給朱文浩拒絕的機會,拉著他的胳膊,大步邁上台階。常隊長將車停好,也跟了上來。
行政樓內,教務處長宋平早就在大廳等著,見朱文浩安然無恙,身邊跟著兩名穿白襯衣的警監,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宋處長,省廳刑偵總隊肖戰,督察總隊常隊長。」肖戰出示證件,言簡意賅,「朱文浩同志是受害者,市局執法嚴重違規。我們特來向校方做個情況說明,稍後,省廳也會有文件傳過來,務必恢復朱文浩同志的名譽。」
宋平連連點頭,心領神會。
肖戰沒有廢話,直接提出要求:「宋處長,現在星火班應該在課上吧?帶個路,把話當面跟同學們講清楚。」
星火班階梯教室。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宋平在前,朱文浩毫髮無損地跟在身後,兩名身穿白襯衫的警官壓陣。
教室內,鴉雀無聲。
雷震子原本掛在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
劉宇死死盯著朱文浩,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肖戰走上講台,目光掃視全場。
「我是省廳刑偵總隊肖戰。」
「關於朱文浩同志被帶走一事,系京江市局部分幹警違規操作所致。相關涉事警員已停職審查。」
「朱文浩同志,清清白白。」
這句話,如同滾燙的巴掌,狠狠抽在了所有看戲者的臉上。
雷震子低下頭,死死盯著鞋尖,預感到天要塌了。
劉若冰緊攥著手中的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周旭推了推鏡框,在記事本上記下一行字。
通報畢,肖戰與常隊長離去。
朱文浩走回座位,拉開椅子,從容落座。
他翻開講義,拿起黑筆,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
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盤江南省的棋局,才剛剛進入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