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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長房被算計

2026-05-22 02:38:00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江南省委家屬院,書房內暖氣開得很足。

  落地窗外,積雨雲壓得極低,天色黑沉。

  電話那頭傳來郝建國的嗓音:「老領導,省廳那邊摸到底了。林家的事情,他們的人已經找上門了。」

  省政法委書記雷震靠在紅木椅內,手裡把玩著一塊雕工精美的玉牌。

  「祁山這是要跟我死磕到底。」雷震語氣平緩,「林婉那個丫頭,找到了嗎?」

  郝建國趕緊答道:「還沒。底下人匯報,老林一家早搬走了,連街坊四鄰都不清楚去向。」

  「既然人還沒找到,慌什麼。」

  「查出是誰走漏的風聲沒有?」

  「雷東失聯了。」郝建國咽了口唾沫,「按規矩八小時報一次平安,現在已經超了二十四小時,只怕凶多吉少。」

  「白手套沾了血,早晚有被洗掉的一天。」

  雷震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建國,你在京江市局經營這麼些年,難道連個補漏的法子都沒有?把當年經手這樁案子的幾個人,該調離的調離,該病退的病退。至於雷東那邊,執行掃尾計劃。」

  「如果省廳硬查呢?」

  「沒有物證,沒有苦主。單憑几張嘴,定不了鐵案。」

  雷震聲線轉冷。

  「做乾淨點。這陣風,吹不了多久了。省政府那邊,周省長已經落了子。有風傳出來勞書記要和他斗一斗,這個時候顧不上政法系統的問題。」

  掛斷電話,雷震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際。

  風向變了。

  

  祁山背後必定有高人指點。專挑最致命的軟肋下刀,這種狠辣的棋路,不像祁山以往那種直來直去的做派。

  是誰在替省廳出謀劃策?

  ……

  夜色籠罩黑石鎮。

  鎮政府二樓黨政辦,燈光開的透亮。

  許潔坐在一堆卷宗前,筆在名冊上快速勾畫。

  厚厚的三本低保戶、五保戶以及困難家庭補助清冊,被她逐一拆解、交叉比對。

  門軸輕轉,朱文浩端著保溫杯步入室內。

  許潔停下筆,將一份剛理清的名單推了過去。

  「朱書記,篩出來了。張老七準備動員去堵門的六十多號人里,有二十四戶掛著低保,八戶拿了殘疾補貼。」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最關鍵的信息。

  「其中有十二戶,家裡有直系親屬在念高三,或者準備明年應徵入伍。」

  朱文浩拿起名單。

  人名、家庭住址、牽涉的利益點,被許潔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通知趙剛,按圖索驥。」朱文浩指節在紙頁上敲擊兩下,「今晚進村,只講國法,不論人情。」

  「把這份名單複印三份。」朱文浩交待,「重點去那十二戶家庭。人可以窮,但不能拿子孫前程賭一時的面子。這話,要讓他們聽個明白。」

  許潔點頭記下,雷厲風行。

  村道上沒有路燈,只有幾聲犬吠在寒風中迴蕩。

  兩輛掛著民用牌照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村口老槐樹下。

  趙剛和李三槍帶著十幾個換了便裝的市局幹警,借著夜色摸進村子。

  沒有警笛,沒有踹門。

  趙剛借著手電微光,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

  「分三組。李三槍,你帶人去東頭。記住朱書記的交代,進門先亮證件,然後全程開著執法記錄儀。不許起衝突,只管普法。」

  李三槍摸了摸頭上包紮的紗布:「明白,講道理嘛,這活兒我熟。」

  隊伍化作散兵游勇,融入村落的夜色中。

  村東頭,張老栓家。

  老頭正盤腿坐在熱炕頭上,跟老伴盤算著明天去鎮政府門口坐幾個小時,能從長房那裡分到多少誤工費。

  門被敲響。

  張老栓披著棉襖去開門,幾個生面孔立在院外。

  李三槍亮出警官證,走入屋內。


  「張老栓是吧?鎮派出所的。」李三槍拉了條板凳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大半夜來打擾,是代表鎮委給您家普普法。」

  老兩口面面相覷。

  「聽說您孫子張強,今年高三,成績不錯,準備考警校?」李三槍看著本子念道。

  張老栓一聽提到了孫子,臉上的警惕散去:「是啊,強子爭氣,每次考試都在年級前五十。老師說考個警校穩穩噹噹。」

  「考警校是好事。不過,政審這一關可嚴著呢。」

  李三槍將本子合上,語氣平穩。

  「鎮裡收到消息,說明天有人要組織村民去堵鎮政府的大門。這叫尋釁滋事,是觸犯刑法的。」

  老頭臉上的驕傲瞬間僵住。

  「按照規定,直系親屬如果有聚眾擾亂國家機關辦公秩序的違法記錄。」李三槍指了指胸前閃著紅光的記錄儀,「考公、參軍、進警校,政審一律不予通過。」

  屋裡靜得只聽見牆角座鐘的滴答聲。

  老太太嚇得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老頭子,你明天可不能去啊!去了強子這輩子就毀了!」

  張老連連擺手:「不去!誰去誰是孫子!警察同志,您放心,我明天就在家劈柴,哪兒也不去!」

  「那最好。」李三槍站起身,「低保名額鎮裡也會重新核查,遵紀守法的家庭,一分不少。跟錯人站錯隊的,好自為之。」

  同樣的一幕,在黑水村的二十多戶人家裡同步上演。

  有的家屬聽聞低保可能被取消,當場把準備明天穿的舊棉襖扔進了灶膛。

  有的聽到會影響兒子考大學,直接把長房發的那點微薄「誤工費」摔在了桌上。

  村中暗巷。

  張遠航穿著舊軍大衣,隱身在牆角的陰影里,看著幾個便衣幹警從鄰居家走出來。

  屋內傳出的爭吵聲和老人的訓斥聲,在這靜謐的夜裡聽得一清二楚。

  「長房那幫畜生,這是要拿咱們全家去當墊背的!」鄰居老漢的怒罵聲穿透木門。

  張遠航靠著磚牆,從兜里摸出一根白沙煙,叼在嘴裡卻沒點燃。

  這麼多年,長房一直用「宗族榮辱」和「祖宗規矩」這套說辭,把二房三房的人綁在戰車上,替他們衝鋒陷陣。

  大伙兒稀里糊塗地跟著鬧,挨了打、吃了虧,最後好處全進了張老七和張大海那些人的腰包。

  直到今晚,這位朱書記派人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當長房的利益和子孫的前程發生直接衝突時,那套虛無縹緲的宗族體系,崩塌得比沙堡還要快。

  長房不是在替宗族撐臉面,而是在拿全族當肉盾。

  張遠航把嘴裡那根沒點燃的煙揉碎,連同菸絲一起丟進雪地里。

  他轉身,大步向著自家的雜貨鋪走去。

  腰杆挺得筆直。

  黑水村,該翻篇了。

  黑水村,張氏祠堂。

  幾盞昏黃的白熾燈將牌位照得影影綽綽。

  張老七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核桃盤得咔咔作響,節奏雜亂無章。

  一個漢子跑進來,滿頭大汗。

  「七叔,出事了。東頭李麻子家、南邊張老栓家,還有好幾戶人家,剛才連夜派人過來傳話,說明天的鎮政府他們不去了。」

  「不去?」張老七眼皮一抬,「定好的規矩,收了錢,說不去就不去?還有沒有把老祖宗放在眼裡!」

  「他們說了,錢全退回來。」漢子擦著汗,「鎮派出所大半夜派便衣去挨家挨戶走訪,拿低保和孩子考學當兵的事說理。那些老傢伙一聽會毀了子孫前程,嚇得魂都沒了。好幾家直接把門反鎖了,說是誰再提去鬧事,就拿菜刀拼命。」

  核桃在掌心停住。

  張老七的臉皮狠狠抽搐了兩下。

  朱文浩連面都沒露,連警車都沒開一輛,單憑一份名冊和幾句法理,就把他苦心經營的人海戰術給拆得七零八落。

  「好辣的手腕。」張老七將核桃重重拍在小方桌上,「我低估這個娃娃了。他這是在斷咱們張家的命脈。」


  「七叔,那明天還去堵門嗎?」底下的漢子沒了主意。

  「堵個屁!就剩咱們長房這幾個人去,正好給他送政績,讓他一鍋端了!」

  張老七咬牙切齒。

  「通知長房所有說得上話的骨幹,現在,立刻到祠堂來。」

  他站起身,走到香案前,仰頭看著那些蒙塵的牌位。

  這股邪火,不能就這麼熄了。

  既然明面上的軟刀子沒用,那就換個更陰的打法。

  黑水村的這潭死水,必須要見點血,才能把縣裡那些袖手旁觀的大佛,硬生生拖下水。

  夜色愈深,黑石鎮的風,颳得越發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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