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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博弈的另一面性

2026-10-19 21:00:02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雨幕傾瀉,京江市的街道被積水切割成破碎的鏡面。

  黑色公車的車門敞開,朱文浩打著一把黑傘,踩著皮鞋踏上省委組織部辦公樓前的水泥台階。

  車廂內,許潔靠在皮質座椅上,沒有動彈。

  按照以往的規矩,縣府辦副主任理應撐傘隨行,打點上下。

  她今天卻將手背交疊放在膝蓋上,視線透過布滿水珠的擋風玻璃,看著那道逐漸融入灰暗建築深處的背影。

  車內空調送著暖風,她卻覺得心緒雜亂。

  「丫頭,你也老大不小了。」許家老爺子的聲音,在耳畔反反覆覆地迴響。

  「若是真看上了那個姓朱的,就得自己去爭。咱們許家的女兒,不差別人什麼。」

  老人的話透著洞悉世故的精明,也帶著幾分長輩的催促。

  許潔自己心裡清楚,這份工作交集裡生出的依賴與嘆服,早已超出了上下級的界限。

  那個男人在百億死局面前穩如泰山的做派,在民生帳本前俯首稱臣的底線,無一不切中她骨子裡的驕傲。

  但蘇清寒的存在,橫亘在前方。

  那是一道繞不過去的鐵壁。

  許潔閉上眼睛,兩股念頭在腦海里反覆撕扯。

  她頭一次在工作交接的關口退縮了。

  她怕自己下了車,跟進去,會壓不住心底的情緒,說出什麼失分寸的話。

  台階上方,朱文浩收攏雨傘,將傘面上的水漬甩干。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停在雨中的公車。

  車門依舊緊閉。

  朱文浩將視線收回。

  許潔這大半年裡越壓越深的固執,他看得分明。

  只是大業未定,江南省的棋局正到生死關頭,兒女情長只能往後放。

  一聲嘆息融進風雨。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聯絡員張浩交代:「走吧。」

  步入省委組織部大樓,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

  走廊里靜得出奇,只有皮鞋踏地的聲響在空曠的過道里迴蕩。

  這地方,朱文浩算得上熟門熟路。

  

  早年肖定語擔任組織部部長時,他是這棟大樓的常客。

  後來肖定語調任外省,這間辦公室迎來了新主人。

  劉志勇,勞立國書記一手提拔的幹將。

  既然分屬不同的山頭,平日裡便需要守著規矩避嫌。

  越是需要避嫌的關係,在破局的關鍵時刻上門,分量才越重。

  來到三樓走廊盡頭,實木雙開門半掩。

  外間辦公桌後,林秘書正伏案整理幹部考核表。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清來人,立刻站直身子迎了出來。

  「朱縣長,今天雨這麼大,您親自過來了。」林秘書態度周全。

  「勞煩部長久等,是我的失職。」朱文浩語調清平,隨手將滴水的雨傘擱在門外的傘架上,「我現在進去。」

  他偏過頭,看向張浩:「小張,你在門口等我。」

  張浩點頭應諾,規規矩矩地站在走廊一側。

  林秘書推開裡間的厚重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部長辦公室內,光線因陰雨天顯得有些昏沉。

  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劉志勇穿著白襯衫,手裡捏著一支鋼筆。

  面前攤著一份全省廳級幹部調配方案的紅頭文件。

  劉志勇的視線停留在文件上,焦距卻早已渙散。

  鋼筆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未落,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某種難以掙脫的泥沼。

  連門被推開的動靜,他都未能察覺。

  朱文浩步入屋內,沒有出聲打擾。

  他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安然落座,十指交叉搭在腹前,靜靜看著這位執掌全省人事大權的組織部長。

  劉志勇失了靜氣。

  身為勞立國最信任的印把子,他如今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只說明一件事。

  勞立國即將調離江南省的消息,已經在省委核心圈層砸實了。


  大樹一倒,猢猻便要重新找枝頭。

  他劉志勇,成了這省委大院裡,最沒著落的一片落葉。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足足過了十分鐘,劉志勇才猛地回過神。

  他將手裡的鋼筆扔在文件上,抬起頭,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朱文浩,神情明顯錯愕。

  他迅速調整面部肌肉,收斂起剛才的頹態。

  「文浩來了。」劉志勇聲音有些發澀,對站在門邊的林秘書吩咐,「去泡壺好茶。」

  林秘書端來兩杯熱氣騰騰的明前龍井,隨後帶上門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兩人。

  「文浩,今天這雨下得緊。」劉志勇端起茶杯,試圖用寒暄找回主場的節奏,「你這清江縣的常務副縣長,不在下面盯著江海省的項目,跑來我這裡,有什麼要緊事?」

  朱文浩沒有去碰面前的茶水。

  他看著劉志勇,沒有繞彎子,單刀直入。

  「劉部長時間寶貴,我直說。」朱文浩語調沉穩,字字砸在寂靜的辦公室內,「北陵市委書記的年齡到線了,過完年就要退居二線。」

  「我父親朱天和,在京江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幹了一段時間,黨建和經濟一把抓。這次能否去北陵接班?」

  劉志勇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幾滴茶水從杯沿溢出,濺在手背上,燙出紅印,他卻像沒察覺一般。

  官場上跑官要官,向來講究雲山霧罩。像這樣將索要地級市一把手的位置直接擺到檯面上,簡直不合規矩到了極點。

  「天和同志的履歷紮實,這幾年在京江市的成績,省委也看在眼裡。」劉志勇將茶杯平穩擱在桌面,拿出組織部長的官腔打太極。

  「從資格上論,去北陵市接班順理成章。」

  劉志勇身軀前傾,壓低聲音:「但是文浩,你也知道。北陵市是老牌工業基地,這塊肥肉盯著的人太多。楊副書記那邊,對北陵市的一把手人選,恐怕有自己的想法。」

  他把話說到這份上,就是在告訴朱文浩:阻力在省委高層,我這個組織部長做不了主。

  朱文浩聽完,不疾不徐地端起白瓷茶杯,吹去水面浮葉。

  他喝下一口溫茶,將茶杯放回原處。

  「我理解。」朱文浩聲音不起波瀾,「楊副書記經營本土派多年,北陵市的工業底盤,他自然想攥在自己手裡。」

  「『草木本無意,榮枯自有時』。」

  朱文浩十指交叉,搭在膝上,目光鋒利如刀,直刺劉志勇。

  「我今天來,一是為家父問路。」

  「二是,考慮到劉部長的前途。」

  劉志勇眼角肌肉劇烈跳動兩下。

  「文浩,你這話越界了。」劉志勇臉色沉下,試圖端起威嚴。

  朱文浩半步不退,徹底撕開省委大院那層遮羞布。

  「勞書記要走,高升首都。這在省委核心層,已經不是秘密。」

  朱文浩語速不快,卻帶著居高臨下剖析局勢的壓迫感。

  「劉部長這些年身上貼滿勞書記的標籤。勞書記在,你這組織部長令行禁止。勞書記一走,新書記上任,一朝天子一朝臣。」

  「周省長若是接了書記的位子,他必然要用自己信得過的人來管人事;楊副書記若是如願以償,更是容不下你。」

  朱文浩指節在沙發扶手上叩擊兩下。

  「劉部長,你現在,大概就是這省委大院裡,最六神無主的那位。」

  劉志勇雙手死死攥住真皮座椅的扶手,呼吸發沉。他努力維持的鎮定,被眼前這個年輕人幾句話扒得乾乾淨淨。

  他引以為傲的權力,在即將到來的大洗牌面前,薄如殘紙。

  「你看得很透。」劉志勇鬆開手,靠向椅背,像是一瞬間老了五歲,「既然你看透了這是一盤死棋,還來找我談天和同志的任命?」

  「因為死棋,也能做活。」

  朱文浩站起身,理平夾克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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