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雪山
檐廊下,光線明亮,太陽被屋角擋住,只留下一道斜長的陰涼。黎蒼坐在木凳上,面前擱著一隻粗陶碗,碗裡是剛烤好的土豆。
厲無常和柳無相各坐在一側,三人中間隔著一隻矮案,案上擱著兩隻小碟,碟里盛著粉末狀的蘸料,摻了辣椒和某種山裡的草藥。
阿苗從屋裡拎出兩壇酒來,放在桌上,給三人各倒了一碗。酒液渾黃,表面浮著一些渣滓,聞起來有股粗糙的糧食香氣。
厲無常拿起一個土豆,沾了下粉末,送進嘴裡。舌尖先是一陣發麻,隨即熱意從舌根漫開,順著喉嚨落下去,後背冒出一層薄汗。
黎蒼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濁酒,隨口問道:「選了哪幾本?」
厲無常咽下嘴裡的土豆,回答說:「《寒冥真訣》、《玄冥勁掌》、《幻身訣》。」
黎蒼微微頷首:「是穩妥的選擇————不過幻身訣不好練,易學難精,路數偏了些,要花些功夫。」
厲無常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義父,教中有沒有能增強精神韌性的秘法?」
黎蒼一挑眉頭:「有,玄幽宮好歹是天下有數的大教派。」
厲無常心裡一動,又問:「用大功能換到麼?」
這一回,黎蒼沒有馬上回答,他轉過頭,目光凝視過來,幽沉而深邃。
被他這麼看著,厲無常心裡一緊。
忽然意識到自己問的太急了些,太明顯了————
黎蒼除了初次見面以窮奇之姿從天而降外,其餘時候,都表現得很溫和,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警惕。
片刻之後,黎蒼笑了:「可以。不過以你影差的身份,還不夠。」
他覺著黎蒼大約已經猜到些什麼了,卻並沒有追究的意思,便索性放開了說————
大不了把秘法交出去,也許還能幫著看看其中有什麼隱患————他在心中如此想著。
黎蒼搖了搖頭:「涉及精神類的秘法,通常要執令才有資格兌換。」
他頓了頓,「當然,也不絕對————我指的是那種沒什麼隱患、效果也還不錯的。」
厲無常沉默了一瞬,手已經伸進衣襟里,觸到了那本冊子的邊角。他猶豫著要不要把它拿出來————
反正已經學會了,交出去也無妨。以黎蒼的作風,應該不至於讓我們吃虧。
想到這,他開口道:「義父,我這裡有————」
黎蒼擺擺手:「你們有什麼機緣,不必事事都告訴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
厲無常愣了一瞬————真就一點也不好奇麼?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也正常。
黎蒼已經是宗師,還背靠玄幽宮,不缺高級的武功秘笈————
真正能引起他興趣的,應該是那些能助他衝擊大宗師之境的、十分珍惜的天材地寶。
又或者,傳說中的武聖絕學。
厲無常慢慢地將手縮了回來。
黎蒼又喝了一口酒,似是無意地說道:「前段時間,大雪山那邊來了些人,似乎在追殺什麼人。」
「大雪山?」
砰的一聲。柳無相手裡的土豆落了碗裡,碗沿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略顯尷尬地笑道:「吃得太急,燙著了。
黎蒼瞥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繼續說:「大雪山在瀚州西北部,離我們很遠,中間隔著贛州、中州、燕州。他們修煉的功法很多都涉及精神,暗門不少,隨意修煉,說不定會有隱患。」
厲無常目光微凝,暗暗在心中將這個勢力記下。
一陣古怪的叫聲從寨門方向傳來,拖得長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又鬆開。
緊接著是阿青慌張的呼喚:「停下,停下————烏蹄,你停下!
她終究沒能拽住這隻妖獸。
烏蹄掙脫了她的手,撒開四肢便跑,四隻黑色的腳掌踏在泥地上,濺起碎土,像一堵灰青色的牆朝檐廊這邊壓過來。
看著這有犀牛那麼大的龐然大物直挺挺地衝來,厲無常面色一變————
恍然間,他仿佛再次看到了他那一抹將他送到這個世界的獰亮紅色。
烏蹄在離小樓還有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了。四肢在地上型出幾道淺溝,碎土濺到厲無常的鞋面上。
它探出那看似笨拙的爪子,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一把勾住了桌上的酒罈,仰頭便往嘴裡倒。
酒液淌出來,順著它嘴角兩側那兩根長長的鬍鬚往下滴。它眯起眼睛,露出一種陶醉的神情,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黎蒼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偏過頭去。
阿青氣喘吁吁地追到檐廊前,彎著腰,手撐著膝蓋,臉色通紅:「抱、抱歉————黎蒼大人,我拉不住它。我明明已經把它帶到寨子口了————」
黎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不是你的錯。烏蹄最近又成長了些,鼻子大概也比從前靈了————嗅到酒的味道,就過來了。」
阿苗指著烏蹄,咿咿呀呀的,神情變得驚恐起來。
厲無常看向烏蹄,發現它的腳步已經變得飄忽起來,左搖右擺的,腦袋也搖搖晃晃————
他心中忽然浮現出不好的預感來————這傢伙,該不會要耍酒瘋了吧?
那一壇酒也不多啊,相對它的體型來說,也就一口的事情,這就是所謂的人菜癮還大麼。
黎蒼看了眼醉醺醺的烏蹄,又看了眼厲無常和柳無相,忽然開口說道:「你在觀察它麼?說起來,我也許久沒見過你們出手了。無常,無相————去和它打打看吧。
「6
厲無常有些猶豫:「全力出手嗎?」
這畢竟是義父的坐騎,萬一打傷之後就不好了。
黎蒼哈哈大笑:「當然是全力————別留手,不然會輸的很難看的。烏蹄可是已經快要蛻變成妖了。」
厲無常,瞳孔微縮。
快要蛻變成妖的妖獸?若是換成人類武者,那麼便相當於四品的境界!
好吧,現在該考慮的不是能不能打傷它,而是自己能在它面前撐多久。
「小妹?」
「啊?」柳無相似乎有些心神不寧,被喊了一聲後,才反應過來。
「我們上吧。」厲無常隨手抓起另一壇酒,右腳一踏,衝出檐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