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燕綏嘆了口氣:「不會,等正式過了門,你也得跟其他府里的太太奶奶交往維繫關係,到時候就不用我每天把外頭的事說給你了。」
說完又教育她:「不過你自己要注意分寸,不要交淺言深。莊氏確實救了你和壯壯,恩情要還,可你們來往得並不多,勸她料理庶子這種話,說了那一次就夠了……你自己把握吧。」
張少微哦了一聲。
又過幾天,莊荃蕙過來串門,順便補上龍鳳胎滿月禮的禮數。
張少微看見她都有點吃驚。
莊荃蕙簡直是容光煥發!
張少微還以為她和程競聲離不了婚,會受到程競聲的打擊報復……
「你吃什麼靈丹妙藥了我的天,氣色這麼好!」張少微脫口而出。
莊荃蕙噗嗤一聲笑了,抱了抱小滿,小滿扭著小身子要哭,又抱了抱壯壯,一人給戴了只金項圈,才坐下來笑著說:「什麼靈丹妙藥,你就是我的靈丹妙藥!」
張少微說完那句話,心裡其實有點彆扭。
她勸莊荃蕙儘早做個了斷時,是真心的,但她也沒想到,自己看見董月君那兩個兒子快泡發的屍體,竟然會受那麼大的衝擊,直接被嚇到發燒了。
她現在對莊荃蕙那一點點不能言說的害怕,也是真心的。
無它,大概她就是葉公好龍吧。
她絕對支持莊荃蕙斬草除根,換了她,她也會做出這種事,就像在錢塘那會兒她一定要追問到尹氏是死透了,但是,怎麼說呢,思想層面和實踐層面還是有壁。
思想層面,她穿越到古代,成了封建權貴的小妾,見了不少草菅人命的事,所以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潛移默化地不拿人命當回事,此處特指和她有巨大利益衝突的人,比如紅鴛、紅鴛身邊的那個於嬤嬤、還有餘穩婆,等等,數都數不過來。
但在實踐層面,她還是現代那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張少微。她還沒有親手殺過人。
每次她想除掉和自己有利益衝突的人,都是直接或間接地尋求陸燕綏替她達成目的。
可能等她哪天沒辦法依靠陸燕綏了,要自己解決敵人,等她手裡真的沾過人命,她就能自洽,就不會這麼割裂了。
反正她現在面對乾淨利落除掉董月君和她那兩個兒子,一共三條人命的莊荃蕙,就像有時候面對在她跟前不經意展現出暴烈殘忍一面的陸燕綏時,一個心情。
陸燕綏在她這裡,大部分時候和現代男人沒什麼兩樣,會跟她吵架會和稀泥會自私自利,還會哄她討好她親她弄她做這做那,以至於她總是忽略他的這一面,等他再次展現出來時,她就會再次心驚。
而莊荃蕙其實和陸燕綏是一個階級的天龍人,她這個穿越過來的現代平民完全沒法比。
好吧,她現在其實差不多也算是了?
張少微壓下自己心裡那點不適,好奇道:「看來你最近日子過得很不錯啊。你家裡現在是什麼情況,程競聲知道是你做的嗎?」
莊荃蕙先說:「我做什麼了,我什麼都沒做。」然後才略低了些聲音,淡笑著說:「他就算知道是我做的又怎麼樣,他沒有證據,不能送我去官府。就像當初董氏乾的那些,我沒有證據,所以只能看著他包庇。」
張少微:「那程競聲有沒有報復折磨你啊?」
莊荃蕙搖搖頭:「他做不出這種事。有十幾年的情分在呢。我想你上次說對了,他能包庇董氏,就能包庇我。我其實早該想清楚的,與其折磨我自己,還不如折磨他。」
張少微:「你還是小心點吧,別跟爛人糾纏了。既然報了仇,還是早點從程家那破地方脫身出來。別賭跟程競聲的情分,萬一哪天他做出什麼不可控的事呢。」
莊荃蕙笑著說:「你是想說他要殺我嗎?」
張少微:「還有可能他會又納個寵妾進來。」
莊荃蕙神情很愉快:「他敢納,我就把他不能人道的消息散播出去。」
「不能人道?」張少微大驚,「那你還不和離等什麼,後半輩子守活寡啊?誒不是,你真給程競聲絕育了?」
莊荃蕙笑著點頭:「我很聽勸吧?不能辜負你的苦心。」
不是啊小莊,你也太聽勸了吧!搞得我有點心慌啊!
張少微:「那你不和離?他都成太監了。」
莊荃蕙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忍笑說:「只是生不出兒子,別的方面還是沒影響的。」
張少微頓時蠢蠢欲動,這不就跟給男人結紮一樣嗎。她現在兒女雙全,她也不想再生了!
她附耳在莊荃蕙邊上極小聲問:「你怎麼給程競聲做的絕育?是下藥嗎?能不能給我一份?」
莊荃蕙聽完,面露驚訝,餘光掃了眼陳二娘她們,想了想道:「程競聲前陣子病得下不來床,差點死了,嗯,還是有點影響的。」
張少微:懂了,那藥有致死的風險。
那還是算了。她頓時打消了念頭。
她可捨不得陸燕綏死掉,小滿壯壯不能沒有爹,她也不能沒有陸燕綏。
張少微忽然想到一個奇怪的問題。莊荃蕙是怎麼知道別的方面沒影響的?她試過了?
她除掉了董月君和董月君兩個兒子,給程競聲下藥差點弄死他,程競聲還跟她床頭吵架床尾和了?
看她這容光煥發的樣子,該不會天天做恨采陽補陰吧……
張少微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的?你確認過了?」
莊荃蕙咳嗽了一聲,點點頭。
張少微心情複雜。
還真跟陸燕綏說的那樣,夫妻間的事掰扯不清楚哈。
看來程競聲跟莊荃蕙還是挺有夫妻感情的……這樣了都不反目成仇,也是讓她大開眼界。她真不能拿現代的眼光來看封建時代的夫妻。
張少微心情複雜:「你以後是什麼打算?就這麼過嗎?不和離了?」
莊荃蕙春風滿面地說:「我才不要和離,他也休想和離。我要纏著他一輩子,讓他一輩子就給我和蘭姐宣哥當牛做馬掙家業,不然我整不死他。」
張少微:「……」她還是不要再介入別人的因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