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著作為朋友的道義精神，張少微還是勸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無，雖然你和程競聲才是夫妻你對他了解得更多，但我作為旁觀者，還是覺得程競聲挺危險的，你要是能選，還是從他們家那爛泥潭裡趕緊抽身出來吧。」
莊荃蕙方才輕快的神情便消散了一些，笑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但是以我如今的處境，留在程家才是對我最好的選擇。出了程家，我一來歲數比不得小姑娘了，二來沒法再生養，就是再醮，也只能嫁些喪妻的鰥夫，到人家家裡去做後娘。
「要是不想給人家當後娘，那就只能大歸在家。如今是我父母尚在，兄弟也還算疼我，將來父母百年了，兄弟且不說會不會變臉，就是不變臉，再往後也是侄子當家，哪能容我這麼個老姑奶奶礙眼。還不如留在程家來得強，我婆母中風了，我只需要和程競聲斗，等他死了，宣哥襲爵，我起碼有個盼頭。
「而且，我娘家父母兄嫂見我能立起來，都很高興，我掌程家的內務，維繫兩家關係，對他們也是有好處的。有他們撐腰，程競聲沒法隨便欺負我。再者，蘭姐自不必說，本就是程家的骨肉，宣哥是禮部敕封的世子，我得護著宣哥順順噹噹承襲程家的爵位才行。有我在，程競聲想另立世子，沒那麼容易的。」
張少微點點頭：「那你一定要把宣哥看緊點，防著他對宣哥泄憤。」
莊荃蕙笑道：「我知道的，不過你也把我家情況想得太糟糕了。當初程競聲既然動真格地請旨立宣哥做世子，他就確實是這麼打算的。聖旨是金科玉律，哪能容許他想改就改，那豈不成了藐視皇威。可能真的像你說的，我鑽牛角尖鑽得太久了，讓他不耐煩了，所以心思有所鬆動，這才讓我婆婆抓住了可趁之機。
「現在麽，他不想讓宣哥做世子都不行了。程家被降爵，他得夾著尾巴做人，巴不得十年八年地別再出亂子。宣哥如果出什麼意外，他另立嗣子承襲爵位的話，必須經過皇上恩准。這事本來就模稜兩可，全看聖意。
「要是你們家陸三爺，皇上肯定不會不允，換了他，以前可能也會同意，現在就不好說了。那些宗親王爺，不得聖心的，要是沒有親生兒子，直接就把王爵給除了，程家這情況，伯爺本人沒有親生兒子，如果沒有世子的話，最合理的情況是把爵位傳給兄弟，而不是擇選嗣子。程競聲只有一個關係很僵的堂兄，平時也基本不來往，人家倒是有許多親生兒子。程競聲都得慶幸他當初請立了宣哥做世子，不然，現在他一個親生兒子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爵位和偌大的家產拱手送給他那堂兄了。」
張少微忍不住說：「那他要是真的寧願把爵位給他堂兄也不給宣哥呢？他堂兄好歹是程家人。」
莊荃蕙：「有時候寧願把東西給外人也不肯便宜自家人。他們兄弟關係真的很不好，老話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但程家完全不是這樣，他那個堂兄，完全是被他壓得喘不過氣的。其實也不是堂兄，就是親兄弟。」
張少微：「啊？你公爹跟嫂子亂倫？」
莊荃蕙被她逗笑了：「不是！——咦，其實仔細說來也算是。就是我公爹的爵位是從我公爹的長兄，也就是程競聲大伯那裡承襲來的，程競聲大伯沒娶妻就死了，程競聲他爹襲爵後，兼祧長房又娶了個女人進門，名義上是替程競聲大伯娶的，實際上也就是我公爹娶了兩個妻子。我婆婆先進門，那女人後進門，我婆婆反而還得叫她嫂子，對她做小伏低，慪都要慪死了，沒兩年工夫就和那女人勢同水火，偏偏那女人後進門，卻還比她先一步生下兒子。
「我公爹又比較偏心那女人，而且爵位又是從長房那裡得來的，他就想立那女人的兒子做世子，但我婆婆肯定不同意，最後烏眼雞似的鬥了十幾年，直到我公爹死了，這世子都沒確定，最後是程競聲自己爭氣，平定瑤亂的戰事裡，他跟著你家陸三爺，也立了不小的軍功，這才把爵位拿到手，趕走那母子倆的。你說，就這情況，他能把爵位還回去？」
張少微老實搖頭：「那確實不如便宜你家宣哥。不是，你們家怎麼這麼多戲啊，也太精彩了。」
莊荃蕙一聽，馬上道：「你家也沒好到哪兒去，我聽說你們家從大老爺到三老爺全是同一位老姨奶奶生的，那老姨奶奶還早早就被送人了。怎麼，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就這麼孝順徐太夫人，一次也沒去找過親娘？」
張少微無言地看著她。這維護程家的勁兒，只許她自己說程家壞話不許別人說是吧？小莊你的戀愛腦還是沒清乾淨啊！
張少微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之前問陸燕綏，他說可能是那老姨奶奶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沒人去找。」
莊荃蕙壓低聲音：「真的是陸老太爺把她送人的嗎？」
張少微還是聳肩：「大家都是這麼說的，應該是吧。」
莊荃蕙神色有點遺憾。
張少微做總結髮言：「反正你知道分寸就行。別跟程競聲滾床單滾多了就放鬆警惕，男人不掛在牆上都不老實，他死了你才能高枕無憂。當然，我可沒有教唆你殺夫啊。」殺了可不關她的事。
莊荃蕙覺得她說話怪有意思的：「滾床單？哈哈哈哈，你放心，我會牢記你的忠告的。」
說完，輕輕地抱了下張少微：「謝謝你，少微，你真是我的貴人。要是沒有你，我還不知道要鑽多少年的牛角尖。」
張少微有點不習慣跟親人愛人以外的人這麼親密，尷尬地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呵呵，不客氣，應該的，互幫互助。」
莊荃蕙放開她，又同她聊了些家長里短，再分別去太夫人的嘉蔭堂和朱夫人的六宜堂坐了坐，就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