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個穿戴整齊地從雅間出來，和進去時相比基本沒什麼兩樣。
張少微也沒異議，在哪兒睡覺不一樣，回去了還要麻煩張家的下人給她燒洗澡水，怪麻煩的。
夥計恭恭敬敬地來領他們上樓，路過其中一間雅間時，卻聽見一個嬌俏的女聲喊：「空雲！」
張少微都快一年沒聽見這名字了，乍一聽都沒反應過來，以為在叫別人，還是陸燕綏先停下腳步，咦了一聲。
張少微不明所以，跟著停下，又聽見一聲空雲，回頭一看，先看見一個很眼熟的男人從雅間出來朝陸燕綏笑著拱手：「沒想到三爺也來觀燈！」說話很是高興的樣子，又轉頭朝張少微，有點遲疑：「這位是？」
張少微剛才出雅間時就戴上了帷帽，她也認出來這男人是穆長青。
陸燕綏很自然地攬了下她的肩：「帶她出來隨便玩玩。」
穆長青忙道：「原來是嫂夫人！有禮了！」
張少微笑著說：「穆大人有禮了。」雖然已經看見了坐在雅間裡一臉興奮朝她招手的壽陽郡主，但還是客氣地問了句：「穆大人也帶郡主出來觀燈啊？」
「正是，」穆長青笑道，「要不是郡主看見嫂夫人，我也不知道三爺過來了。」
「好了，」陸燕綏說，「你要是想和郡主說話就快去，時間不早了。」
穆長青聞言就讓了讓路。
張少微走進雅間，摘掉帷帽。
壽陽郡主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炕上，和上一次見比起來，豐盈了不少，臉蛋又圓又紅，看起來很有精神。
她語氣有點不滿：「叫你好幾聲都不答應。」
張少微笑著說：「沒反應過來。沒想到我戴著帷帽郡主還能認出我。郡主不是快要生了嗎，怎麼還出來觀燈啊？」
壽陽郡主語氣當然：「我已經生了呀。」
張少微恍然。上一次聽到她的消息還是小滿壯壯滿月呢。這都過去一個月了。不過——
「那郡主還沒出月子啊？」她驚訝地問。
壽陽郡主擺擺手：「也沒幾天啦，聽說燕京中秋有燈會，我怎麼能不來湊湊熱鬧。」然後笑著說：「我們都快一年沒見了吧。本來沒覺得，這一見你，還覺得怪想的。我本來說你家龍鳳胎滿月想去看看你來著，但是那會兒肚子太大不方便——空雲，你比以前胖了。」
張少微：「……」
張少微摸了摸臉：「胖了很多嗎？」
壽陽郡主搖搖頭：「說不上來，反正比以前有福氣，有我娘的那種風韻。」
張少微：「……」媽呀。
壽陽郡主補充：「那種成熟的風韻，嫵媚。嗯，看起來很舒服。」
張少微打了個哈哈：「沒丑就行。郡主生的是小少爺還是小千金啊？」
壽陽郡主撇了撇嘴：「男孩，長得可丑了，跟大蛤蟆一樣。我怎麼會生出這麼丑的小孩。我都不想看見他。聽穆長青說你家龍鳳胎很漂亮啊。他們是生下來就很漂亮嗎？」
張少微不得不跟初中生郡主聊起育兒經，說實話真的很怪異：「他們生下來也像小猴子。長開了就好看了。郡主你長得這麼好，穆大人也是相貌堂堂，孩子肯定不會難看的。」
「那就好，」壽陽郡主顯然很信任她這個過來人的話，又一臉不自信地問，「空雲，你覺得我胖了嗎？他們都說我沒胖，但是按著叫繡娘照著我以前的尺寸裁衣裳，我竟然穿不進去了！」語氣很震驚。
張少微笑道：「還行。過個三五月就能恢復的。再說了，郡主年紀小，恢復起來很快的。」
壽陽郡主又說了個「那就好」，然後興致勃勃道：「我還沒進京就聽說陸三爺要娶你做正妻了。空雲，你這運道可真是旺啊，又是龍鳳胎又是扶正的，你這是拜了哪個寺觀里的菩薩，這麼靈驗，快告訴我，改天我也去拜拜。」
張少微就覺得大家怎麼都這麼喜歡拜菩薩，鄭夫人要拜，壽陽郡主要拜，連陸燕綏也去拜過。
她哭笑不得：「郡主信菩薩嗎？我倒是沒有去拜過，不過聽說京里的護國寺挺靈驗的，郡主要是信這個，可以去上上香。」
「護國寺是嗎？」壽陽郡主說，「那哪天你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去。你是不是十八成親？我那天正好出月子，哎呀，這麼不巧，正趕上我們家滿月酒呢。你要是能換個日子成親就好了，不然客人們都不知道上哪家吃酒。」
張少微呵呵地笑：「沒事，上午吃你家的滿月酒，下午吃我家的喜酒。」
又敘了一陣契闊，陸燕綏站在外面敲了敲門，張少微才和壽陽郡主作別。
進了上房，不免說起穆家夫婦：「郡主年紀也太小了，自己還是個孩子，就已經生孩子了。這個穆大人，也真是老牛吃嫩草。我們小滿以後可不能這麼早嫁人。」
陸燕綏先說：「及笄就能嫁人生子，有什麼不正常的。」然後道：「小滿肯定不能這麼早出閣，她想在家裡留多久就留多久。」
張少微附和：「起碼留到二十歲。也不能找穆長青這樣的。」
陸燕綏笑著說：「那就先給她物色一個女婿，不是有童養媳嗎，給她找個年紀相仿的童養夫，不准貪花好色不准納妾，年紀到了再成親。」
張少微：「這個可以啊。就是不知道人家爹娘願不願意。」
陸燕綏很自信：「能娶上我女兒，祖上燒高香了還不願意。」
張少微大笑。
陸燕綏又說：「穆長青不是剛得了個小兒子嗎。這個就不錯。」
張少微：「行了吧，閨女還沒開始說話就給她物色起女婿來了。還不知道小滿喜不喜歡呢。」而且，就算穆長青樂意，郡主也肯定不樂意的。
陸燕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還能插嘴？不過，實在不喜歡就換。」
張少微：「你這麼說話怪像老頭子的。」
……絮絮叨叨，洗漱一番，夫婦倆就歇了。
第二天一早，陸燕綏送張少微回張家。
這次就不用驚動張閣老和鄭夫人了，張少微在東角門和他分別，自有小轎和在門房等了一夜的陳二娘姐妹倆來迎接。
轎子快到垂花門的時候停下來，抬轎的小廝撤走，張少微從轎子裡出來。
這時，忽然不知從哪兒又躥出一個小廝，衝到她面前就跪下來砰砰磕頭。
張少微嚇了一跳。
陳二娘厲聲喝斥：「你是哪房伺候的？這麼冒冒撞撞，怎麼回事？」
那小廝抬起頭，滿眼希冀地看著張少微。
張少微一頭霧水，以為他是遭到職場霸凌或是被哪個主子責罰了想讓她幫著說情，於是道：「你是遇到了什麼事？要是冤枉了，可以說給我聽，不用一上來就跪。」
那小廝聞言，卻像是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她，嘴裡喃喃地說：「張娘子，你真的不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