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夫人聽了很重視，這是關乎女眷名節的問題，外男是不能見內眷的，連抬轎的小廝都要等女眷上了轎再出面抬轎，要撤得遠遠的確認看不到女眷了，女眷才下轎。
而且她懷疑是府外的人混了進來，新認的養女只在家裡住四天，可千萬不能出什麼差池，不然他們張家怎麼跟陸三爺交代。
鄭夫人馬上問起那個小廝：「可知道叫什麼名字？」
張少微搖頭：「問他有什麼事，他不說，看我不認得他，轉轉頭就跑了。問守門的婆子，也不認識，只說是新來的。」
「豈有此理，」鄭夫人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竟然這麼不知道規矩，主子有話，不回就算了，還自己跑掉。你還記不記得他的長相？」
張少微點頭：「記得。穿著跟大家一樣的綠色袍子，個子不低，但有點瘦。光看長相其實還挺機靈的。我怕把他捉回來惹得大家指指點點，就先回來了。」
鄭夫人一臉的「這有什麼」，道：「這兒是自己家，誰衝撞了你，你就狠狠地罰！」
張少微笑：「畢竟還是要您拿主意。」
鄭夫人就帶了她去垂花門那裡，把管事的叫了來。
管事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聽了主母的話，也是如臨大敵，趕緊把可能的所有小廝都召集起來，讓守門的婆子認，認出來後，帶到陳二娘跟前讓她認，張少微則始終坐在屏風後不露面。
哎，其實這男女大防的規矩也是挺折磨人的，門第越高規矩越森嚴，其實市井根本沒這麼多講究，像她昨晚跟著陸燕綏去逛燈會，就看見很多出來玩的市井婦人和小姑娘。
過了一會兒，鄭夫人帶著陳二娘回來，和張少微說：「找出來了，叫做蔣續，是前不久認了府里一個婆子做乾娘，才投進來當小廝的。說是認錯了人。我已經吩咐把他趕出去了。」
張少微忙道：「我想單獨和他說幾句話，不知道行不行？」
鄭夫人委婉地說：「到底還沒正式出閣……有什麼話，不如隔著屏風說好了。我這裡都是世代家僕，不會隨便往外亂說的。」
張少微就知道這樣，退而求其次，道：「實在是有些話不太合適大聲說。就讓我的喜兒再去單獨問他幾句話，不知道您準不準許？」
「讓喜兒去，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鄭夫人拉著她的手，「陳二娘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嗎。有什麼話，你好歹和我交個底。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我們是母女，你要是不好，我也會不好的。」
張少微也小聲說：「那我就和您交個底。陳二娘姐妹倆是後來才跟我的。喜兒跟我最久，我怕那蔣續是我以前在錢塘認識的一個人，喜兒知道，讓她去問。我剛才沒想起來。」
陳二娘抬頭飛快地睃了張少微一眼，被她用眼神警告了回去。
這時候就體現出在別人家的好處了，陳二娘肯定不敢這個時候跑出張家去找陸燕綏告密的，因為她現在的主要職責是保護張少微的人身安全。她頂多等結婚那天或者之後再找機會和陸燕綏說。
但只要她現在沒法阻止就行。
陳二娘默默地低下了頭。
鄭夫人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喜兒出去單獨找那個叫蔣續的小廝說話。
張少微坐在屏風後繼續等待。
鄭夫人也沒出去，而是笑著問她：「怎麼，看你這心神不寧的樣子，跟那蔣續是有什麼淵源？跟我說說吧。」
語氣雖然輕鬆，但是神色卻很凝重，一看就是不問清楚不會罷休的。
告訴鄭夫人倒是不要緊，但陳二娘聯想到那個叫蔣續的原來是和她失憶前的事情有關，可能會慎重對待，要是一咬牙去告訴了陸燕綏，那她肯定無法再知道蔣續到底和失憶前的她是什麼關係了。
張少微照著先前在屋裡和喜兒商量的，對鄭夫人笑道：「告訴了您，您可別往外說。我去年不是跟著我們家三爺到南方待了半年嗎，中途有一回遇刺，我與三爺走散了，身上一文錢也沒有，吃飯都是問題，幸好遇到一戶好心的人家，給了我點錢，要送我去官府報走失。
「到了官府我就和三爺碰上面了，一時高興，就忘了向那戶人家道謝還錢，等再想起來，讓三爺派人去找，才知道他們家遭了水災，一家子都不知去處了，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現在想起來，那個叫蔣續的，正和那戶人家的兒子對上。只是本來印象也不深，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他。恐怕蔣續見我不認得他，就以為是認錯了人，也不敢再找我要錢。」
鄭夫人聞言鬆了口氣：「原來是這麼回事呀。」她還以為養女背著陸大人跟外男有私情呢，有沒有不要緊，但是不能被人發現呀，更不能在他們張家被發現！
張少微笑著點頭：「喜兒是那時候跟著我的，本來飯都吃不起，差點要把喜兒賣給那戶人家。她一定能認出來的。」
過不多時，喜兒神色如常地回來了。
鄭夫人很是關切：「怎麼樣，是不是你們以前認得的那人？」
喜兒看了眼張少微——恕張少微愚笨，沒看出來這一眼有什麼意味——對鄭夫人猶豫地點了點頭：「應該就是了。他說家裡遭了災後，爹娘都沒了，他自己一個人逃荒討飯才到的燕京。看他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真是怪可憐的。他還求夫人別把他趕出門，想跟著我們奶奶陪嫁到定遠侯府去。」
鄭夫人也面露猶豫之色。
張少微笑道：「陪不陪嫁的我要再想想，但既然是我認識的，那我把錢還他。至於趕不趕出去，他是家裡的僕人，您才是家裡當家的，您來做主吧。」
鄭夫人眉頭一松：「瞧你說的。那就還讓他留下來吧。」
張少微向鄭夫人謝過，回了院子，隨便找了個藉口說要補覺，讓喜兒進屋守著，然後就關上門同喜兒說起了悄悄話。
「怎麼樣怎麼樣？那個蔣續和你說了什麼？」
喜兒的神色很凝重：「微微姐，那個蔣續問，您還記不記得王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