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八人,開進了十萬大山的地界。
剛一踏入,周遭的空氣就變了。
靈氣濃郁,夾雜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清澈的溪流在山石間潺潺流淌,林間還有幾隻靈鹿悠閒踱步。
「哇!」林小蠻驚嘆,「好漂亮啊!」
她滿臉新奇,東張西望。
「這裡真的是禁區嗎?怎麼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我還以為會是那種寸草不生、到處都是白骨的鬼地方呢!」
蕭逸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煞有介事地點頭。
「確實,此地靈氣充裕,風景秀美,算是一處桃源。」
陳邪走在最前面,冷笑一聲。
「桃源?」
他頭也不回,懶洋洋地開口。
「越是好看的東西,才越是要命。」
「你們腳底下踩著的每一寸土,說不定都埋著化神境大妖的糞。」
林小蠻和蕭逸臉上的笑容僵住。
兩人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鞋底,又飛快地抬起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老蘇叼著煙走在隊伍中間,沒被這風景迷惑。
從踏入這裡的第一秒,他渾身的汗毛就沒放下來過,四處都是若有若無的危機感。
司空月萍和徒弟姑蘇瑤月走在最後。
姑蘇瑤月滿臉緊張,小手緊緊攥著師父的衣角,大氣都不敢喘。
司空月萍面色平靜,但藏在袖子裡的手,掌心已經滲出了汗。
她是合體境,在這裡,卻感到了久違的壓迫。
隊伍沿著一條隱蔽的小徑,往大山深處穿行。
這條路,只有陳邪和大白認得。
越往裡走,林間的霧氣越濃,從白色變成了淡綠色。
「這霧有毒。」
老蘇從兜里摸出瓶子,倒出兩顆黑乎乎的解毒丹,自己塞了一顆,又遞給蕭逸一顆。
「金丹境以下,吸上三口就得躺下。」
悟德默默從懷裡掏出個小木魚,一邊走一邊「篤篤篤」地敲著,身上泛起一層金光,將毒霧隔絕在外。
就在這時。
「嘶!」
嘶鳴聲從頭頂傳來。
眾人猛地抬頭。
一棵十幾人合抱的古樹上,一條水桶粗細的青色巨蟒倒垂而下。
碩大的三角形蛇頭,離林小蠻的頭頂不足三米。
血盆大口猛然張開,露出兩排森白的毒牙,腥風撲面!
金丹境!
「啊!」林小蠻嚇得尖叫,下意識就要掄起重劍。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陳邪不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那顆巨大的蛇頭上。
「二麻子!」
陳邪罵罵咧咧,中氣十足。
「你他娘的瞎了蛇眼了?!」
「連小爺都不認識了?!」
那條氣勢洶洶的巨蟒被扇得腦袋一歪,懵了。
它愣愣地看了陳邪半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抖。
下一秒,巨蟒以更快的速度,「嗖」地縮回茂密的樹冠里,緊接著,一陣討好般的「嘶嘶」聲從樹上傳來。
林小蠻:「……」
蕭逸:「……」
老蘇和悟德:「……」
這就……完了?
「它……它認識你?」林小蠻結結巴巴地問。
陳邪踹了一腳旁邊的樹幹,衝著上面罵道:「再敢咋咋呼呼的,小爺把你皮扒了做腰帶!」
樹上的「嘶嘶」聲變成了細碎的嗚咽。
隊伍繼續前進。
一路上,悉悉索索的聲音不絕於耳。
林間的陰影里,時不時閃過巨大的黑影和各色光芒。
但無一例外,這些妖獸在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陳邪和大白之後,都悄然後退,有的甚至發出了低沉的示警。
消息在大山里飛速傳播。
「少谷主回來了!」
「那個遭瘟的白毛小祖宗也回來了!」
「快!快去稟報老祖!」
「都他娘的躲遠點!別被那個白毛小祖宗給盯上了!」
「遭瘟?」
大白耳朵尖,聽見了遠處幾隻猴妖的竊竊私語。
他當場就炸了!
「誰是遭瘟的?!」
「你們這群死猴子!叫誰遭瘟的呢!給白爺站住!」
大白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嗷嗷叫著就追了上去,追著那幾隻猴妖滿山跑,嘴裡不停地嚎。
「叫白爺!聽見沒有!叫白爺!」
陳邪懶得管他。
他帶著剩下的人,來到一處斷崖前。
迎客崖。
崖頂上,盤踞著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體型比剛才的「二麻子」大了十倍不止。
恐怖的威壓撲面而來,讓老蘇幾人呼吸一滯。
化神境!
黑蟒察覺到生人氣息,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
那股威壓在看到陳邪時,稍稍減弱,但緊接著,它又注意到了陳邪身後的司空月萍等人,威壓再次沉重起來。
「少谷主。」
黑蟒口吐人言,聲音沉悶。
下一秒,黑光一閃,它化作一個身穿黑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攔住去路。
「山裡的規矩,您知道。」
「這些外人……」
陳邪掏了掏耳朵,反手把萬魂幡亮了出來,在黑蟒老祖面前晃了晃。
「大師傅同意的。」
他一臉不耐煩。
「你要是不信,自己進去問問。」
看到那杆黑氣繚繞的幡,黑蟒老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下一秒,他默默往旁邊退開一步,讓開了路。
他只是個守門的,不想去觸煉鬼老祖的霉頭。
大白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還拎著一隻猴妖的尾巴。
黑蟒老祖瞥了他一眼,隨口說了一句。
「白小子,化形了啊,不錯。」
「轟!」
大白當場就炸了。
「誰是白小子?!」
他一腳把手裡的猴妖踹飛,叉著腰,指著黑蟒老祖的鼻子。
「叫白爺!」
黑蟒老祖:「……」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靈氣越發粘稠。
那股危機感也成倍遞增,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小蠻的臉都白了,再也不敢咋咋呼呼。
蕭逸和悟德更是不堪,兩人縮到了陳邪身後,緊緊貼著他。
老蘇叼著煙的手,都在輕微顫抖。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
他想回家。
他再也不想加班了,寧願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猝死,也不想待在這鬼地方!
唯獨陳邪,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雙手揣兜走在最前面,姿態閒散。
一路上,還不停跟路過的各種妖獸打招呼。
「喲,三胖,你又胖了啊?你媳婦沒讓你減肥?」
一隻渾圓的野豬精聞言,翻了個白眼,哼哼唧唧地跑了。
「花嫂,你家那窩崽子生了沒?生了記得給小爺我送兩隻過來下酒!」
一隻狐妖聞言,夾著尾巴就鑽進了草叢裡。
陳邪這熟稔的語氣,活脫脫就是村口串門的閒人。
大白跟在他身後,也找回了場子。
他叉著小腰,下巴抬得老高,兩條小短腿走得大搖大擺。
瞧見每一隻路過的妖獸,他都用下巴指一下。
「叫白爺!」
妖獸們卻不搭理他。
然後……
實力比他低的,被他追上去就是一頓胖揍。
實力比他高的,壓根鳥都不鳥他一眼。
大白氣得直跺腳。
他這十萬大山新晉小霸王的威嚴,簡直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