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了三套侍衛常服和木雕腰牌後,丁松言跟著小宦官張全轉入了一處不大的院落。
院中有一人正在練武,使兩把短劍,纏繞赤紅流火,走的是輕靈矯捷的路子。
「李少俠,咱給大伙兒帶新朋友來了。」張全喊了一嗓子。
練武之人停了下來,笑著對張全道:
「張公公,怎麼還少俠不少俠的?叫我一聲白馬就行了。」
這人二十七八,眼睛渾圓,顯出幾分呆感,但五官又拚出了些許兇相,膚色偏紅,臉龐發白,穿著暗紅帶青的侍衛常服。
「丁少俠,這是李白馬,役火派傳人,剛大衍境圓滿,三品『入化』,想於王府沉澱兩年再外出遊歷。」張全給兩人做起了介紹「這是宵明宗丁松言丁少俠,武學才,暫時還只是五品『勘玄』,等明年新的『天下芝蘭譜』出來,品階肯定會提升。」
役火……結合李白馬的外表異狀,丁松言已大致確定對方的傳承源自何處:
「竊脂,其狀如鴞,赤身白首,食之竊燧火、控百焰。」
雖然只兩個特質,但「控百焰」這個描述讓丁松言覺役火派的武功不會簡單,對某些特定的敵人必然非常克制。
將丁松言交給李白馬安排後,小宦官張全離開了這處院落。
「還有兩間廂房,東西各一,丁賢弟,我托大喊你一聲賢弟啊,你想選哪間?」李白馬頗為熱情地詢問起丁松言。
丁松言未立刻回答,環顧一圈道:
「咱們這院子還住了哪些人?」
「我兩年前到的王府,靠著資歷,算是咱們四個人里的頭兒,住在正屋。」李白馬先說起自己,忍不住感慨道,「多虧王府給予的資糧我才能大衍境圓滿,嗬嗬,我們役火派不比你們宵明宗,只一位宗師,若非投效了王爺,哪會有今時今日整整十位大衍境圓滿弟子嘗試衝擊法境的局面。」
我們宵明宗的大衍境圓滿數之百計,其中還有希望成為宗師的過百,最近三年就有可能的八九位……丁松言笑著說道:
「看來李兄是其中之一啊。」
李白馬沒有謙虛笑著點了下頭,指向西廂房道:
「那有兩間屋子,一間住著吳默,如夷門弟子,大衍境後期,四品『超凡』,喜歡煙花柳巷,常去橫波河消遣。」
橫波河就是金池湖到玉坎水門那一段河流,其上畫舫燈船奢靡,水漂胭脂金粉。
「說你不愛去一樣?人生在世,不外乎權色名利四個字,誰能免俗?」西廂房內走出一條漢子。
他也穿著暗紅帶青的侍衛常服,身高八尺有餘,膚色偏青,雙手畸長,嘴唇略有外翻,容貌有幾分像猩猩。
結合如夷門這個名稱和吳默的外形特徵,丁松言輕鬆找到了對應的神怪異獸:
「猩猩,人面青獸,食之力能舉鼎,履險如夷。」
李白馬嘿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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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旬就去一回,哪像你和范春林,隔三岔五便相約去橫波河,月俸銀子一文不剩,要不是王府會幫我們搜集資糧,分文不取,你壓根兒到不了大衍境後期。」
借著這話,李白馬指向東廂房:
「范春林,影殺派弟子,擅於藏伏和刺殺,比你大個兩歲,四品『超凡』,別看這人瘦瘦小小,就喜歡豐腴潑辣的。」
「李白馬,我哪裡小了?」東廂房窗戶被推開,一個額頭有黑色花紋的年輕男子笑罵出聲。
他豹頭豹腦,眼眸暗綠近黑,在午後陽光下近乎形成了一條線,皮膚冷白,多有黑色花紋。
說話間,范春林抬手揉起了前額,那裡有一塊發青的紅腫,仿佛長了肉角。
雙方的低俗對話持續了幾句,李白馬側頭對丁松言道:
「別學這小子,去了橫波河都不安分,仗著王府侍衛身份和人叫板,這不,回來路上就被人拿石頭砸破了腦袋,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看到,虧還是擅於藏伏的影殺派弟子。」
「我沒在橫波河惹到誰。」范春林揉著前額血腫,嘶了一聲,暗含痛意地說道,「這事挺怪異的,我還托彭管事去問了附近望樓,他們都沒看到是誰砸的我。」
不像是針對王府,但還是值留意一下……丁松言默默點了下頭。
他充當侍衛本身就是為了搜集蛛絲馬跡,預防邪魔外道們另有布置。
閒聊幾句後,丁松言指著西側廂房道:
「我就住這邊吧。
「范兄擅於藏伏,應當不太喜歡附近有人。」
他判斷范春林的傳承是「孟極」,其狀如豹,文題白身,食之善藏伏、搏百獸。
范春林怔了一下,向丁松言豎起了拇指:
等丁松言放好行囊,略作休整,李白馬對他說道:
「雖說咱們一旬才休兩日,但平常也就應個卯,每日只巡邏或值守兩個時辰。」
「這麼悠閒?」丁松言好笑回應。
師姐果然不會騙人。
吳默也來到庭院中間,撇了下嘴巴道:
「我們都算外人,不是王府自身的武者,重要的地方,關鍵的事情,都輪不到我們,自然清閒。」
「除了巡邏和值守,就只有處理江湖事務時可能派我們去。」李白馬跟著說道,「嗯,你們宵明宗『燭眼星瞳』特殊,范春林藏伏刺殺厲害,有時也會讓你們配合做事。」
丁松言安靜聽完,抬頭望了眼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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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應當無事吧?我請大伙兒喝酒。」
「豪爽!」吳默側身對東廂房喊道,「范春林,走,去看你心心念念的十二娘。」
「不了不了,頭疼,喝不了一點。」范春林探出半個腦袋,唉聲嘆氣,「記幫我問候十二娘。」
丁松言未詢問十二娘是誰,跟著李白馬和吳默沿曲折複雜的迴廊往王府側後門走去。
兩位已在這裡待了一年以上的侍衛給他介紹著沿途值守之人,提醒他哪些地方能去,哪些道路不能走。
走著走著,前方有多名丫鬟和宦官領著一道身穿紅衣紅裙、姿態曼妙的人影穿過垂花門,消失在幾人眼前。
「那是?」吳默看怦然心動,詢問起值守左近的同僚。
那僅是背影,就仿佛讓周圍的花草樹木黯然失色。
值守該處的侍衛壓著嗓音道:
「五聖宗章映波來探望王妃。」
「」」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去年剛入江湖絕色譜的『赤凰槍』章映波?」李白馬眼睛一亮,「難怪背負著短槍和槍桿。」
「可惜啊,慢了一步,未能一睹芳容。」身高體壯的吳默扼腕嘆息,「也不知『艷若烈火,熱情爛漫』的評語是否恰當。」
李白馬嗤笑出聲:
「看到了正臉又怎樣,章姑娘能瞧你一眼就算我輸。」
「說你不想看一樣,你屋裡那冊江湖絕色譜都快翻爛了,去年才買的。」吳默反唇相譏。
李白馬嗬了一聲:
「那冊江湖絕色譜有一半時候在你手上。」
聽著兩人互相挖苦,丁松言記起了關於章映波的點點滴滴。
雖然過去近一年,他絕大部分時候都在山上勤修苦練,回了府城則專注於指點許長安練武,幫忙搜羅造竅所需資糧,但這不影響他關注江湖之事,了解各方動向。
章映波年方二十一歲,五聖宗嫡傳弟子,於重元的小師妹,去年才正式外出行走,很快就被好事者列入江湖絕色譜,擅使長槍大衍境後期,四品「超凡」,修煉的應當是《五德寶典》。
回頭買小章居士的江湖絕色譜和武林玉樹榜翻下,免本人當面都不認識……哎,那時候,我要是看過江湖絕色譜,哪會認不出身旁就是「九惡妖女」季寒衣,我記有人向我售賣過,我沒有買,十成十是被天心印記影響了……丁松言跟著李白馬和吳默從偏后街的側門出了王府,穿過兩條較為安靜的街道,拐入了一條巷子。
這裡霍然熱鬧起來,似乎從城西進入了城南。
巷子深處飄著一面酒旗,上書「便宜」二字。
「便宜酒壚,王府侍衛們大多愛來這喝酒。」李白馬向丁松言做起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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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松言笑著打趣道:
「那個十二娘的關係?」
李白馬嘶了一聲:
「羅十二娘,你可別招惹她,潑辣緊,嘴上從不饒人,誰的面子都不給,也就是在炎京,天子腳下,換別的地方,早被人砸了酒壚。」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誰會想砸十二娘的酒壚?被她罵幾句怎麼了,不知多少人就好這口!」吳默臉露神往之色。
你們還有這方面癖好?丁松言踏入了只有八九張桌子的酒壚。
首先映入他眼眸的是一道女性身影,上穿青藍對襟短衫,下著暗紅馬面裙,身高七尺,烏髮挽成了松松垮垮的墜馬髻,體型偏胖,身材飽滿,臉有浮腫,以至於影響了五官,但細看之下,容貌還是相當不錯,算是個豐腴美人。
這氣質成熟、三十朝上的女子端著木盤,剛經過一張桌子,就有壯年男子深吸了口氣,猥瑣笑道:
「好香!十二娘,你用的什麼香粉?」
羅十二娘瞥了那臉有火癤子的男人一眼,冷冷回道:
「砒霜!
「姓朱的,我可告訴你,你再湊上來,老娘就拿洗腳水潑你!」
「就等著喝呢!」朱姓男子浮誇回道。
羅十二娘笑了起來:
「行,等下給你端一盆!」
她迎到了丁松言等人面前,指著旁邊的方桌道:
「就一張桌子了,來點什麼?」
丁松言用「燭眼星瞳」掃過了酒壚各處,發現有兩個跑堂的,兩個廚子,還有一個管帳的小姑娘。
屁大點地方,請了整整五個人,還能有的賺?丁松言微微皺眉,本能做起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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