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松言望著坐在院中石凳上的羅茗音,沉吟了下道:
「十二娘你練的是《帝書》?」
羅十二娘已恢復那種從容淡定的姿態,輕輕頷首道:
「《九典》中的兩篇。」
說到這裡,她臉上浮出笑意,看向丁松言道:
「你若是不信,我可演練一下……」
話音未落,她已是拔出嵌在半截木頭上的厚重柴刀,順勢站起,跨前兩步,隔空劈向了丁松言。
霎時間,丁松言的眼中,這一刀封住了所有變化,天地因其而凝固,仿佛也變成了他的敵人。
這就像山在崩塌,地在開裂,無處可逃,無處可避。
丁松言握著劍柄的手掌明顯用力,卻未拔出長劍,似乎這有定海神針般沉重。
他向後退了一步。
那厚重柴刀追趕而來,幾有挾太山以超北海之勢。
它沒精妙的變化,卻帶動了天地的改變,讓所有氣機成為了它的一部分,鯨吞著可能的全部應對。
丁松言還是沒有拔出劍。
柴刀重重劈落,未有停滯,天地之勢卻出現了微妙變化。
錚!
寒光一閃,丁松言的長劍終於出鞘。
它從層層相加的氣機間穿過,準確斬在了柴刀的側面。
剎那間,氣消力散,那種天塌地陷般的恐怖感覺迅速歸於無形,只剩下晶瑩剔透的寒影劍和那把厚重鋒利的柴刀僵持在半空。
羅十二娘略感詫異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劍法好,眼光更好。」
丁松言收劍入鞘,環顧左右,發現自己恰好退到了側門外。
他剛退的兩步是他「渾沌之境」和武道經驗、功法見識極盡升華的結果。
這是他在電光石火間找到的唯一一條生路,唯一一個能擋下攻擊並反撲取勝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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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天帝傳人。」他由衷感慨道。
「還算不上。」羅十二娘隨手將那把柴刀丟回了石桌旁的半截木頭上,讓它分毫不偏地插入了先前劈出的縫隙里。
這三十來歲的豐腴女子慢悠悠說道:
「這是我的院子,我主你客,名實皆符,你能在初見這一招時,迅速退到門外,改換名實,足見不凡。」
「我勉強有點武道天賦。」丁松言謙虛道。
他瞄了眼那把柴刀覺羅十二娘選這當武器頗為不祥。
還好,和我沒什麼關係。
羅十二娘嘖了一聲,自嘲笑道:
「那我的天賦是一吃多就變胖。」
丁松言思忖片刻,回想起羅十二娘先前的用詞,斟酌著問道:
「十二娘,你是靠名與實方面的妙法發現我有法境圓滿?」
故而說的是「看出你身在法境」。
這就是「實」。
「對。」羅十二娘重新坐到了石凳上,半點沒遮掩地回答道。
修煉《天帝九典》才能掌握這妙法?難怪她說懂這個的不多……丁松言略微鬆了口氣,重新步入院子,用開玩笑的口吻道:
「十二娘你突然來這麼一刀,不怕望樓的人看見,讓巡夜的捕快們過來?」
「不身在院中,只從外界看,是發現不了這一刀精妙之處的,頂多認為我在驅趕登徒子。」羅十二娘揉了揉手腕。
那一刀劈完,又讓我進入院子,在外人眼裡算怎麼回事?打情罵俏?可不能壞了我清白名聲……丁松言看著羅茗音,好問道:
「十二娘你不是無所謂是否被人發現自身實力,大不了提前離開炎京嗎,為何還告知我來歷,交代那麼多?」
「再有兩月就是芝蘭恩試,明年開春還會選妃,我是想著能待到那時,看完這些熱鬧再走。」羅十二娘說著說著,逐漸興致勃勃。
她抬眼瞥了丁松言一下:
「先前還你你你的叫,當下就言必稱十二娘,前倨而後恭,所欲何為?」
丁松言笑了一聲,未做回答,轉而說道:
「靠悄然砸石子阻止不了好色之徒們的滋擾,砸多了還會讓我難做,不如,我幫十二娘你想個辦法,一勞永逸?」
坐姿略顯慵懶的羅十二娘一下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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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丹鳳眼打量了丁松言幾息,似笑非笑地說道: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為何如此好心?」
「這不是討好十二娘你,想著接下來的幾個月能有機會向你討教《天帝九典》嗎?」丁松言微微一笑,坦然直言。
「這麼坦蕩……」羅茗音有點錯愕。
她能猜到對方的目的,但沒料到丁松言就這樣說出來了。
丁松言略帶嘆息地說道:
「我師姐常教我待人以誠。」
羅十二娘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陣,笑吟吟說道:
「你師姐教沒錯,可你表現出來,卻,嗯,大奸似忠。」
「不不不,大奸大惡之事我從來不做。」丁松言當然不會承認把話題拉回了正軌,「十二娘你在這開酒壚也有一年半了,是不是最初客人不多,還算清淨,後來逐漸有了名聲,也多了言語調戲之輩,到了近幾個月有的甚至想動手動腳,逼你暗中扔石子出惡氣?」
「」」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是。」羅十二娘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在別的地方,我潑辣點,凶一些,再讓跑堂的和廚子比劃幾下,大致就能無事,可這炎京的人,怎麼都沒臉沒皮?越罵,他們越起勁!」
「你在別的地方沒被幫派滋擾?」丁松言開口問道。
羅十二娘搖了搖頭:
「我都選衙門附近或名門正派的商號周圍,賃錢是會貴不少,但能避開很多麻煩,或許,我在別的地方往往是只待一年出頭,那些人還沒來及變本加厲?」
丁松言笑道:
「十二娘你先前的應對方法沒問題,但還不夠凶,不夠狠,更不夠毒。」
「我還不凶啊?」羅茗音睜大了眼睛。
「光靠罵是不行的。」丁松言指了下那把柴刀,「你把這刀帶上,挑兩三個最愛動手動腳的當靶子,豁出去砍他們,放心,周圍的人會阻止,不至於讓你傷人,但你的架勢一定要擺足,一定要徹底撕破臉,一定要落那些人的面子,讓他們下不了台。
「這麼多來幾次,其他人再想滋擾你,就先考慮自己是否不怕丟臉,不怕去衙門,能讓你清淨不少,不過嘛,生意也會變差。」
羅十二娘微微點頭:
「我又不靠這酒壚賺銀錢。」
「那些被你落了面子的有可能尋隙報復,但以你的實力,他們若暗中來,怕是連門都進不了。」丁松言繼續說道,「要是明著來,我幫你擋,呃,十二娘,你在意名聲嗎?」
「我在附近街巷還有名聲可言?」羅十二娘好笑回應。
「那我就說你是我嫂子,我大哥的女人,這樣更名正言順。」丁松言提出了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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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是?」羅十二娘又疑惑又謹慎地問道。
「不用在意是誰,他兩年多前就過世了。」丁松言笑了一聲。
羅十二娘微皺眉頭道:
「就不能說是你自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我怕別人傳我倆有私情。」丁松言指著自己道,「我在宗門內名聲一向很好。」
羅十二娘一臉的「我不信」。
她想了一陣道:
「那我先狠一點,或許,沒人來報復呢?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到處都有武禁司的人,那些無賴應當不至於做太過火。」
丁松言見好就收,沒想著今晚就能見識《九典》中的兩篇,他拱了下手道:
「夜色已深,在下先告辭了。
「十二娘,周圍街巷若有異之事,還請及時告知我。」
「怕有人趁芝蘭恩試和建武帝選妃對付康王?」羅十二娘若有所思地問道。
丁松言點了下頭,出了院落,禮貌地將那側門拉上。
沿巷子往外走去的途中,他心情相當不錯地欣賞起遠處的夜集。
這炎京真有意思,剛來兩天就遇上了天帝傳人……
嗯,暫時還不能盡信,不能羅十二娘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之前都沒見識過《九典》,哪知道是真是假……
三更天將盡,現在回王府易惹人閒話,先找家客棧住下,明早再去值守……
思緒紛紛揚揚間,丁松言路過了一個占據半條大街的夜集,這裡除了沒打鼓、唱戲、賣藝等動靜很大的武買賣,別的什麼都有,甚至不乏說書之人,只是皆未用醒木,頂多輔以低聲彈唱的姑娘。
兩側溝壑內的清水映著一盞盞燈籠,幾有流光溢彩之感。
丁松言悠閒漫步著,路過了一個賣各種木製樂器的攤位。
他隨手拿起一根竹笛,就著旁邊的紅色燈籠,仔細看了幾眼。
「做工還算精細……
「日後行走江湖,要是能配個樂器,會更添瀟灑,什麼劍膽琴心,什麼簫劍雙絕……
「帝江擅歌舞,我也是有音律天分在的,先前還和師姐鑽研過一陣……」
丁松言收回思緒,對攤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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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笛子多少銀錢?」
「客官好眼光,於家工坊做的,十五文錢。」那攤主堆起了笑容。
丁松言沒討價還價,付了三個當五錢。
然後,他隨意找了個無人之處,坐於街邊,研究起手中的竹笛。
「當初,季寒衣給《白蛇傳》配的是琴譜、琵琶曲譜等,但我記,用竹笛吹《青城山下白素貞》更合適,更好聽……」丁松言將竹笛湊於嘴邊,按住孔洞,試著吹了起來。
嗚嗚之聲響起,空靈清幽之感漸濃。
丁松言越吹越是熟練和動聽,沒多久,他看見有幾人在旁邊停下了腳步。
兩枚銅板被扔到了他面前。
呃……丁松言險些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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