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教訓對象(大家中秋快樂)
聽到丁松言的回答,羅十二娘仔細思索了下道:
「應當有用。
「就是這法子透著股邪氣,不像是宵明宗弟子想出來的……」
反裝忠,擴大化,不是標準打法嗎?怎麼感覺,在玩心眼上,十二娘你也就是扔石子砸人腦袋的水準,雖然隨性通透,心裡門清,但思路偏正派,和師姐坐一桌的那種……丁松言笑了笑道:
「每個人性子不同,我師姐就常教訓我,說我雖然俠肝義膽,但手腕過於靈活,容易讓人誤會,背上污名。」
不給羅茗音討論這個話題的機會,丁松言再次問道:
「十二娘,除了我,你要是還有想教訓的人,可以告訴我,我趁這個機會幫你辦了。」
羅十二娘沉入了思考:
「我想教訓的人……」
過了片刻,她眼眸一轉,從發呆重新變得靈動,似笑非笑地說道:
「我想教訓的人,你要麼打不過,要麼碰不上。」 不會是記恨哪位大宗師吧?丁松言沒敢接這話,只能笑著說道:
「那十二娘你再想想,我去取臉譜。」
得到羅十二娘允許後他熟門熟路地轉去東廂房,將桃花紅妝的玉女臉譜翻了出來,塞入懷中。
於羊毛地衣上席地而坐的羅茗音抿了口茶,看著丁松言出來,沒掩飾自身好奇地問道:
「你打算找誰扮『玉女』,不怕暴露了『金童』的秘密嗎?」
丁松言指了指自己:
「我自己啊。
「沒哪條規矩說『玉女』非得是女的吧?」
羅十二娘一時無言以對,嘴巴微張,呆愣看了丁松言幾息。
然後她笑出了聲音:
「說你這人不要臉吧,你還挺維護自己清白名聲的,說你要臉吧,你還真不要臉!」
丁松言不想和外人聊自己臉皮的事,打趣著道: 「我還以為十二娘你要毛遂自薦,戴玉女臉譜做些平常想做又不好意思做的事。」
羅十二娘撇了下嘴:
「金童面具,玉女臉譜,一聽就是情債,我沒事捲入幹嘛?」
「這事很複雜,不是情債那麼簡單。」丁松言很誠懇地解釋道。
「那我更不要捲入了。」羅十二娘忽然靈光一閃,「我想到可以讓你教訓誰了。」
「誰?」丁松言正愁沒有目標,得自己去想。
他原本預設的是王府四大宗師之一的石滿天,他早就想見識對方的「大雪神劍」和「冰魄指」,並且還能製造燈下黑的效果,但這位實力不凡,若是被他記住了身形,日後在王府遇上,容易被認出。
羅十二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蹈海幫幫主胡朝輝。」
這不是劉兄弟的義父嗎?丁松言頓時有了興趣。
劉成的武功就是他義父所授,乃絕地天通前南海海神不廷胡余的傳承,丁松言同樣想見識一下。
至於胡朝輝是從何處得到的那門武功,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蹈海幫欺壓過便宜酒壚?」丁松言好奇問道。
「酒壚這麼多王府侍衛來往,蹈海幫又不是沒長眼睛,哪會做如此得罪人的事?」羅十二娘側身望了眼平南街方向,「那銀鉤賭坊害得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我沒遇上也就罷了,都在我眼皮底下了,怎能不管一管?」
賭坊、博戲坊在南北諸國可是正當生意,雖然屬於下九流行當……丁松言輕輕點頭,贊同了羅十二娘的話語。
羅十二娘收回視線:
「我原本已打算找機會把蹈海幫管銀鉤賭坊的齊令一和幫主胡朝輝給清了,留下警告之言,誰知那齊令一好巧不巧被積惡道盯上,身死魂滅,我只能暫時擱置想法,總不能頂風作案吧?
「如今管銀鉤賭坊的是誰,你可以連他也教訓一下,警告警告,若他還是不知悔改,那我離開炎京前,順手把他除掉。」
那可是我好兄弟……丁松言連忙說道:
「如今管銀鉤賭坊的是蹈海幫少東家劉成,但他一向主張和氣生財,不太願意繼續做傷天害理的生意,但蹈海幫上上下下那麼多張嘴巴要吃飯,胡幫主也不想放棄這麼能賺錢的勾當,他只能勉力維持,前些日子還被積惡道報復,身受重傷,一直在家休養。」
說話間丁松言突然深刻理解了劉成之前說的那些話語。
這下九流幫派還真是「脆弱」啊。
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不斷起著高樓,但既要和同行相爭,又要抵禦新崛起的勢力,還得遭官府鉗制、打壓、安排著做某些危險之事,惡行太大了又會被拋出來熄滅眾怒,而且,隨時可能遇上想行俠仗義又頗有背景的少俠,更慘的是,指不定哪天就有位高人路過,看不慣他們做的事,順手把他們清掉,比如當前的羅十二娘。
「蹈海幫被刺殺的是他啊?」羅十二娘臉露恍然,「那就算了,不欺負傷者。」 少東家,我又救了你一命啊,幫你擋下了天外飛來的橫禍……丁松言轉而問道:
「十二娘,你了解胡朝輝嗎?」
既然十二娘已預備動手,身邊又有石廚這炎京百曉生,那她肯定有搜集相應消息。
總不能直接莽上去吧?
羅十二娘回憶著說道:
「六十三歲,四十二歲時定了一品『通神』,修煉的是《天令之要》,最近十幾年酒色財氣樣樣皆好,實力如何外人難知,作為一幫幫主,他已很少有親自出手的機會。
「胡朝輝年少時是跑海的,不知有了什麼際遇,在南海得了不廷胡余的傳承,之後來到炎京,一手一腳創立了蹈海幫。
「那《天令之要》能代天行令,得天地加持,其勢磅礴,相當不凡……
「你教訓他一下就行了,若想殺他,很容易暴露你的身份,這不是積惡道的妖人,只能藏在陰溝里,見不得人,能給你合適的搏殺環境,作為一幫之主,他周圍有宗師,有幫眾,有大量的隨從,武禁司應當也還在盯著他們……」
介紹完胡朝輝的情況,羅十二娘幽幽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知曉,沒了銀鉤賭坊,還會有金鉤賭坊沒了蹈海幫,還會有翻海幫,問題的根子不在這。
「但既然看見了,總得做點什麼,求個心安。」 這也就是她最初沒想讓丁松言幫忙教訓胡朝輝的緣由,只打算自己等機會清掉。
丁松言詳細問了《天令之要》這門武功的特點和胡朝輝宅邸、守衛人員的情況,擡頭望了眼黑沉沉將有疏雨的夜空,笑著將寒影劍遞給了羅十二娘:
「我先寄劍於此,等會來取。」
「你這劍是容易被認出,要不我借你一把普通的?」羅十二娘理解丁松言的顧慮。
既然要扮「玉女」,那就不能和「金童」用一樣的劍。
十二娘是用劍的?丁松言笑道:
「我也略通拳腳。」
他頓了一下思忖著問道:
「可有佩刀?」
「有。」羅十二娘輕輕頷首。
有劍有刀……刀劍雙絕?先前那回,十二娘就是用柴刀劈我……江湖之中哪位女性高人是刀劍雙絕?丁松言輕笑了一聲:
「那我帶把刀防身吧。」 羅十二娘站起身來,走入西側房間,拿著一把精鋼打造的佩刀出來。
這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兵器。
…………
夜深人靜之時,金池湖西岸,雍錦街胡家。
這是一座五進的宅邸,有前後花園,有多個偏院。
丁松言衍化「物外同影篇」,藏形於草木,沿各處迴廊往胡朝輝住的那個院落潛去。
這一次,他沒讓羅十二娘幫自己改換名實,偽裝成大衍境的武者,以收斂「鎮妖祛邪」的影響範圍,而是依靠覆蓋方圓五丈的「渾沌之境」和天心狀態,清晰把握起夜巡路線和暗哨所在,反正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蹈海幫沒有妖物藏身,也沒誰攜帶陰邪,麻煩之處更多在於人多勢眾。
這讓丁松言輕鬆繞過了守衛,避開了同樣能草木藏形的兩名蹈海幫幫眾,從房樑上越過了今日值守胡家的宗師。
只是兩盞茶,他就無聲無息潛到了內府,從胡朝輝已睡下的妾室夢裡知曉了這位蹈海幫幫主今夜會在哪裡留宿。
沒多久,丁松言轉到了另外一個院落。
胡朝輝剛從寵妾身上起來,在對方服侍下吸起水煙,身心放鬆,飄飄欲仙。
他皮膚黝黑,臉龐多有風霜痕跡,但並不顯老,兩隻耳朵各有一條虛幻青蛇懸掛,充當「飾品」。 這樣的日子是胡朝輝年少時夢寐以求的,而且,他已沒了求天人的那份雄心,只想在紅燭帳中消磨剩餘的歲月。
他還活著的兩子三女或送回了南州,或嫁到了他處,皆不在炎京。
他難道不知曉下九流幫派沒法長久,需要義子劉成來提醒?但改變現狀不是他想要就能做到的,他身上擔負著太多人的利益,動輒得咎。
他只能將後代送走,留義子在身旁,願自己這條命日後能換來子女的安穩。
「我一個海上討飯吃的罪民能活到如今這樣,該知足了……」煙霧升騰間,胡朝輝仿佛看見了一幕幕海上過往。
突然,一個幽幽暗暗的拳頭憑空出現,轟向他的面門。
ps:祝大家中秋快樂,今天是正常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