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上的冷風呼呼地吹過,把梅斯默的哀求聲吹得斷斷續續。
約翰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在泥水裡痛哭流涕的胖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種為了活命連尊嚴都不要的軟骨頭,他見多了。
約翰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林恩,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林恩站在原地,雙手揣在大衣的口袋裡。
他低頭俯視著這個幾乎要抱住自己小腿的男人。
任由他聲淚俱下的求著。
林恩就這麼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隨後,才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微微彎下腰,視線穿過那些偽裝出來的眼淚,直接對上了梅斯默那雙閃躲的小眼睛。
「戈多金,你演得不錯。」
林恩的聲音並不大,語氣甚至算得上溫聲細語。
但這輕飄飄的七個字一出來,地上的梅斯默就像是突然被切斷了電源。
那殺豬般的哀嚎聲,求饒聲,甚至連臉上的眼淚和諂媚的笑容,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所有的聲音被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梅斯默僵在原地。
林恩慢條斯理地補上了後半句話。
「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你的眼神太噁心了。」
約翰站在林恩身側,看著那張胖臉上不斷變換的表情。
他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
「有一說一,這老傢伙還挺耐活的。」
聽到這話,地上的胖子也不再繼續裝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他慢慢從泥水裡坐直了身體,收起了剛才那股子窩囊的怯懦,換上了一副強撐出來的冷靜。
戈多金大口喘了兩下粗氣,抬頭看向兩人。
「我承認,我打不過你們。」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談判。
「但認真的,我們沒必要拼個魚死網破,留著我,我以後專門為你們做事,以我的腦子和技術,能給你們提供巨大的價值,你們饒我這一條命,怎麼樣?」
林恩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剛好迎上約翰看過來的視線。
父子二人就這麼在廢墟里對視了一眼。
林恩摸了摸下巴,眉頭微皺,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思。
約翰也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仿佛在認真權衡留下這個科學家的利弊。
看到兩人這副舉棋不定的模樣,戈多金眼神一亮。
有戲!
只要這兩人對他的技術還有需求,只要他們還有貪慾,他今天就能活著走出這片廢墟。
只要活下來,他總能找到翻盤的機會。
廢墟上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隨後,林恩和約翰同時張開嘴,聲音重疊在一起,整齊劃一。
「不行。」
乾脆。
利落。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戈多金臉上那一抹剛剛升起的希冀,瞬間凍結。
被人當猴耍的屈辱感直衝腦門,他那張胖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紫紅色。
「好!很好!」
戈多金咬牙切齒,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大家就都別想痛快!」
話音落下的瞬間,胖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個人像是一隻吸足了氣的河豚,身體不受控制地迅速膨脹。
他正在調動這具軀殼裡所有殘存的能量,準備直接引爆。
林恩和約翰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退。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個快要膨脹成球的胖子,眼神里沒有半點驚慌,反而像是……看傻子。
「他好歹也是個博士吧?」
約翰皺著眉頭,十分不解地看向林恩,
「怎麼能蠢成這個樣子?他把這堆肥肉炸了,除了能濺我們一身脂肪,還有什麼用?」
「可能是腦子壞掉了。」
林恩嘆了口氣,看著地上的胖子有些無奈。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也合乎情理。
戈多金的本體剛才已經被約翰掏了心臟,現在留在梅斯默體內的,不過是一小塊殘存的意識碎片。
失去了完整的大腦作為支撐,這塊殘缺的意識在被逼入絕境後,做出這種自殺式舉動,確實符合一個瘋子的行事作風。
就在這具胖軀體紅得發亮,眼看著下一秒就要炸開一團血霧的關頭。
梅斯默的身體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不斷膨脹的趨勢戛然而止。
戈多金臉上那副憤怒瘋狂的表情破碎,錯愕與恐慌浮現在面孔上。
梅斯默兩眼一翻,只露出大片的眼白,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喉嚨里發出痛苦的低吼。
在這具身體的腦海深處,一場廝殺正在上演。
幾秒鐘後。
猩紅色開始迅速消散。
膨脹的身體也跟著乾癟下來,重新變回了那個臃腫的胖子。
梅斯默趴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酸水。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里那股屬於戈多金的邪惡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梅斯默本尊回來了。
想想也是。
一個靠著讀取和篡改別人記憶吃飯的人,在戈多金身邊工作了這麼久,並且了解戈多金的能力,怎麼可能在自己的腦子裡不留個後門。
就這樣,戈多金被這個自己一直視為工具人的猥瑣胖子,斷了最後一條生路。
梅斯默止不住的發抖。
因為約翰正冷冰冰地盯著他。
恐懼死死掐著梅斯默的脖子。
可是,當他喘著粗氣,把視線從約翰身上移開,撞上林恩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時。
他眼神有點古怪地盯著林恩。
哪怕現在沒有發生肢體接觸,他察言觀色的本能也遠超常人。
他沒有在林恩臉上看到任何殺意。
相反。
梅斯默甚至從林恩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驚喜。
驚喜?
梅斯默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這怎麼可能!?
按照常理,約翰現在把他碎屍萬段都算輕的。
林恩為什麼會有這種表情?
難道說,這個神秘的男人看中了自己的能力?
想讓自己這條喪家之犬替他做事?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你不想殺我。」
梅斯默癱坐在泥水裡,試探性地開了口,聲音雖然沙啞,但語氣卻肯定了幾分。
林恩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確實不想殺梅斯默。
至少現在不想。
因為留著梅斯默還有別的用處。
林恩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這種態度就像是一針強心劑,直接打進了梅斯默的心臟。
確認了自己還有利用價值,梅斯默原本緊繃得快要斷掉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
怯懦窩囊被他迅速收起,現在的他,是在絕境中抓住籌碼後生出的有恃無恐。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碎石上。
「讓我替你做事,可以。」
梅斯默看著林恩,大著膽子道,
「但你得離我近一點,我們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