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住持立在明王殿的飛檐之下,
雙目微闔,
也不知用的是何神通,
一縷細若遊絲的神識悄無聲息地綴在六位星主身後。
跨越百萬里疆域,
牢牢鎖著他們的去向。
眼見那六道光芒沒有折返星空,
反而徑直朝著西域南端的大蠻荒魔宗總壇飛去……
玄空緩緩睜開眼,
眸底寒光一閃。
果然。
他早便猜到,
這群星主怎會突然聯袂登門,還帶著被逐的慧空刻意問難教義——
哪裡是來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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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收了魔宗的好處,
專程上門打佛宗的臉!
他拂袖轉身進了偏殿,
四位玄字輩首座早已等候在此。
「住持,可是魔宗那邊動的手?」
戒律院首座率先開口。
玄空微微頷首,將神識所見說了一遍,殿內氣氛頓時沉了下來。
自上古大劫之後,
西域便只剩佛聖明王宗與大蠻荒魔宗兩大無上主宰勢力。
這些年來,
兩宗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都想獨霸西域的靈脈與信仰。
尤其是上次渭水一事。
慧岸身死、玄寂隕落、百名金身武僧全軍覆沒,佛宗吃了個大虧,兩宗仇怨更深。
邊境上小規模廝殺月月都有,
若非彼此都忌憚對方的鎮宗底蘊,
早就爆發滅宗大戰了。
「如今魔宗開始拉攏星空星主,六位羽化境站在他們那邊,長此以往,局勢對我們不利。」
功德首座捻著佛珠,
眉頭緊鎖。
玄戒首座卻擺了擺手,
沉聲道:
「也不必太悲觀,兵神宗的韓益善,一直向我佛宗示好,上次渭水一事,也是他首先稟報……可謂一心向佛。
如今月月都有供奉送上,法寶、靈石、兵家神通樣樣都有。
他是兵祖傳人,
兵神宗這三百年來廣收門徒,發展勢頭極猛。
若是扶持他起來,
讓兵神宗替我們牽制魔宗,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兵神宗?」
普渡首座嗤笑一聲,
滿臉不屑,
「兵神宗重建,滿打滿算才一位萬古巨頭,底蘊薄得像張紙,也配和魔宗相提並論?扶持他,純粹是浪費資源。」
幾人各執一詞,
爭論不休。
玄空住持卻始終神色平靜,
待眾人聲音漸歇,
才淡淡開口:
「不必爭了。」
「方才方丈傳訊,他與一眾太上長老們就要大功告成……
絕品道器就要出世!
屆時,
鬥戰金剛將戴上「如意金箍」,打上大蠻荒魔宗!」
他頓了頓,
眸底掠過一絲厲色:
「待金箍煉成之日,便是大蠻荒魔宗除名之時!」
殿內瞬間一靜,
隨即四位首座齊齊面露喜色,
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方丈神威!有鬥戰金剛出手,何愁魔宗不滅?!」
……
與此同時,
大蠻荒魔宗。
副宗主蠻骨真人親自將六位星主送下山。
他臉上堆著客套的笑,
心裡卻滿是納悶。
這些星空星主素來眼高於頂,
從不摻和玄黃主星的勢力紛爭,
今天怎麼突然聯袂登門?
坐了不到一個時辰,喝了杯茶,說了幾句「久仰魔宗威名」的場面話就走,
既不提結盟,
也不提條件,
著實古怪。
不過納悶歸納悶,
蠻骨真人心裡還是頗為自得。
想來是魔宗這些年聲勢日盛,連星空里的萬古巨頭都聞風而動,特意來示好攀交情。
他捋著頜下的骨須,
美滋滋地想:
照這勢頭下去,用不了萬年,就能壓過佛聖明王宗,獨霸西域!
他卻沒看見,
六道流光離開後,
並未折返星空,反而繞了個大圈,朝著兵神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
渭水山脈,
龍轉逆生穴,
兵神宗山門!
三百年來,
這裡早已不是當初模樣。
依山而建的演武場上,八千弟子列成軍陣操練殺伐之術,喊殺聲震天,雖弟子修為普遍不高,卻軍紀嚴明,透著一股兵家特有的肅殺之氣。
韓益善一身墨色金紋的宗主長袍,
立在主峰的觀兵台上,
身旁站著一位眉目英挺的青年——正是當年的了塵。
還俗後恢復了本家王姓,
單名一個塵字,
叫王塵。
在韓益善這位羽化境巨頭的親自教導下,他只用了三百年便修到金丹境巔峰。
此刻周身氣息凝練,
正處在衝擊金身境的關鍵關口。
除此之外,
宗門還有兩位帶藝投師的金身境護法,
剩下的弟子大多在通靈四到五重,靈台境都寥寥無幾,底蘊確實算不得深厚。
「韓宗主,別來無恙。」
六道流光落在觀兵台前,
赤雲星主哈哈大笑著拱手。
韓益善抬手回禮,
笑容篤定:
「有勞諸位星主跑這一趟,看諸位的神色,佛宗想必是當真了。」
「那還用說?」
另一位五級副星的星主挑眉笑道,
「我說韓宗主,你會不會太過謹慎了一些?我們自來玄黃主星,全程未曾放鬆,神識全力戒備,卻從未感覺有任何人窺視。」
「無妨,謹慎一些總不會出錯。」
韓益善說著場面話,
心中卻百分百篤定這些人已被佛宗窺見行蹤。
因此,
才特意讓星主們去了大蠻荒魔宗一遭。
如今看來,
卻算得絲毫不差。
這份心計,
著實讓人佩服。
赤雲星主掃了眼演武場的弟子,
皺眉道:
「話說回來,你這兵神宗發展也太慢了些,三百年才八千弟子,連個法相境都沒有,什麼時候才能成氣候?
以你兵祖傳人的名頭,敞開了收徒,湊十萬弟子不難吧?」
「快了反而死得快。」
韓益善搖了搖頭。
「佛魔兩宗都盯著西域這塊地盤,誰冒頭就先打誰。
我要是發展太快,不等他們兩家鬥起來,先聯手把我兵神宗滅了。
夾縫裡求生,穩一點,慢一點,才能活得久。」
一眾星主聞言,
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韓益善也不多說,
抬手一揮,
六個儲物袋飛向六人:
「諸位辛苦,一點薄禮,不成敬意,每人十萬極品靈石,三卷兵家絕世神通拓本,再加兩枚天級丹藥。」
儲物袋入手,
神識一掃裡面的寶物,
六位星主頓時眉開眼笑。
他們肯跑這一趟演這場戲,圖的不就是這些兵家傳承和修煉資源麼。
平日裡被人叫做星主,看似富裕,但實則資源完全比不過主星。
這些法寶,丹藥,極品靈石,對他們來說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韓宗主爽快!」
赤雲星主哈哈大笑,
「以後有這種好事,隨時招呼我們兄弟!」
幾人客套了幾句,
便化作流光,直衝大氣層外,折返星空。
觀兵台上只剩師徒二人,
王塵上前一步:「師父。」
「嗯。」
韓益善望著星空,緩緩開口,
「你收拾一下,去一趟大漢境內的細柳城。
我推演過,
近期那裡有一位天生將星降生,姓周,名定軍,天生契合我兵家修煉之道,好好培養,日後是一尊羽化種子。
你把他帶回宗門,親自教導。」
「弟子遵命。」
王塵躬身領命,
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他入宗門三百年,一直跟著師父修煉,還是第一次獨自下山執行任務。
……
佛聖明王宗,
藏經閣旁的慧字禪院。
距離那場辯法已經過去三個月。
陳默如今的身份,
早已不是那個掃地的雜役僧寂塵。
玄空住持親自下令,將他從最末的寂字輩,連跳十四個字輩,破格提拔為慧字輩,賜法號慧塵,入住真傳級別的禪院,享真傳弟子待遇。
不僅如此,
住持還當眾許諾:
待他突破金身境,便直接晉入「不」字輩,冊封為佛宗第七佛子,賜道器一件!
這份提拔速度,
在佛宗千萬年歷史上都不多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宗門裡不服的大有人在。
不少慧字輩的真傳弟子苦修百年才熬到這個位置,眼見一個掃地僧靠一場嘴炮就和他們平起平坐,心裡哪能服氣?
於是乎,
幾乎天天都有人找上門來,
或是約辯經義,或是神通比試,總之變著法兒想讓陳默出醜。
可來的人,
無一例外都敗了。
有的人抱著一肚子經義來,三句話就被陳默問得啞口無言,站在原地滿臉通紅。
也有的人龍行虎步登門,最終鼻青臉腫的回去……
日子一久,
再也沒人敢上門挑戰。
而陳默也在這日復一日的辯經里,
慢慢摸透了舌根蟲,
也就是舌辯神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