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天邊忽然金光大盛。
一道佛光如瀑布般從雲層中傾瀉而下,
將整座論劍坪都照得通明。
那光芒不刺眼,卻暖得讓人渾身舒坦,連身上那些舊傷暗疾都像被溫水浸過一般,忍不住「啊」了一聲,說自己的舊傷不疼了。
緊接著,
一尊巨大的蓮台從天而降。
那蓮台通體如羊脂白玉,十二品蓮瓣層層綻放,每一瓣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蓮台之上,
一名面容清癯的老僧端然而坐,身披一件看起來薄如蟬翼的袈裟。
那袈裟似乎極輕,可每一根絲線都泛著淡淡的七色佛光,像用無數劫數的功德一點點織出來的。
有人識貨,
當場就叫了出來:
「萬劫菩提衣!那是萬劫菩提衣!中品道器!」
又有人指著那蓮台,
聲音發顫:
「萬化渡真渡世蓮台!上品道器!那可是玄空住持的至寶,怎麼到了玄難大師手裡?」
這話一出,
滿場更炸了鍋。
旁邊馬上有知道內情的人低聲解釋:
「你不知道吧,天雄會戰,玄空住持力戰邪魔,圓寂殉道。
當時佛門殘部被沖得七零八落,是玄難大師率眾死戰,從邪魔手裡搶回了這蓮台。
後來又帶著佛門殘軍殺出一條血路,這份功勞,佛宗自然要賞,這萬化渡真渡世蓮台,也就名正言順歸了他!」
不光如此,
玄難大師還因功被封為一路大軍首席幕僚,一路軍師,
如今在聯軍里,除了韓大帥和蕭飛將,就屬他位置最高!」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再看玄難的目光里,
便多了幾分敬畏。
「真不愧是佛門天驕巨頭,都是一場仗打下來,別人身死道消,他卻勇猛精進,還升官發財,得賜法寶,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誰說不是呢!」
玄難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面上仍是那副慈和模樣。
他坐在蓮台上,雙手合十,向四下微微頷首。
蓮台忽然輕輕一顫,十二品蓮瓣同時綻開,萬化佛光如雨般灑落。
那佛光落在人身上,暖如春日,所有人只覺得法力流轉都快了三分,有人當場打坐煉化,暗暗驚呼這佛光里蘊含的力量比許多丹藥都管用。
一時間,
山呼「多謝大師」之聲不絕於耳。
「大師就是大師啊,看來他在血戰之中更進一步,修出了完整無漏金身,現在已經是真正的羽化三重大能!」
滿場之中,
驚呼之聲不絕於耳,
只有無為道人抱著胳膊,
翻了個白眼,
「哼,假禿驢,假慈悲,跟本座比起來不值一提!」
洛青崖也抬頭看了一眼,
目光在玄難身上停了片刻,
那異域鬼王藏在灰霧裡,
似乎也往蓮台方向望了一眼。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看來這沒落的玄黃世界,倒也有幾個像樣的高手,此人神通對我十分克制,值得注意!」
代掌門見氣氛熱得差不多了,
又上前一步,
臉上竟多了幾分鄭重,揚聲道:
「列位,第二位評審,來頭就更大了……」
眾人聞言都靜了下來,
有人滿臉不信,小聲問:「還能比玄難大師更大?」
而青陽代掌門深吸一口氣,
一字一字道:
「這位,便是兵神宗首席供奉!邊境平亂軍的締造者!原第五戰區先鋒!一路大軍最高參謀長官!
韓大帥親薦!最高統帥部諸魔道至尊、正道掌教親手授予榮譽稱號的——踏、星、平、亂、飛、將!」
那最後一字還沒落,
整片論劍坪就像被人點著了一樣。
「飛將?
是蕭尊!!!
是蕭玄宸!蕭尊來了!!!!」
踏星飛將!天吶,我居然要見到真人了!」
人群轟然沸騰,
聲浪幾乎要把青陽宗的山門都掀翻。
緊接著,
天空之上響起一道極清越的轟鳴,
像龍吟,又像星裂。
一道流光從天外直落而下,待光芒散盡,一道修長身影已經立在了論劍坪最高的石柱之上。
他身披戰甲,手邊立著一根戰棍,棍身還隱隱帶著未散的血氣。
他來得太快,
像從戰場上直接破空而來,
衣袍上似乎還帶著關之防線的血腥味,
有人看得熱淚盈眶,有人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更有幾個年輕女修當場尖叫起來,聲音又高又尖,把旁邊人都嚇了一跳。
隨後身子一晃,竟直接軟倒下去,被同伴七手八腳地扶住,旁邊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灌靈水,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嘴裡還迷迷糊糊地念著:「飛將……我看到飛將了……」
山呼海嘯,人群洶湧,而陳默只是微微頷首,也沒多說什麼。
周定軍站在候戰區里,
望著那道身影,
也忍不住出言讚嘆: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都回後方了,蕭尊衣不卸甲,兵不離手,實乃軍中楷模!」
他這話說得小聲,
卻滿是敬意。
歡呼聲中,陳默落座,
他此刻雖然面無表情,心中卻同樣有著幾分激動。
因為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
林婉兒。
她站在候戰區里,一襲白衣,身姿挺秀,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劍。
「多少年不見了?」
陳默心中一時翻江倒海,
五味雜陳
他差點就要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問一句那個傻書生現在何處?
可眾目睽睽之下,
他不能。
只能遠遠看著。
不少好事者順著陳默的目光看過去,見他一直盯著林婉兒,頓時擠眉弄眼,竊竊私語:「蕭尊該不會是看上林仙子了吧?」
有幾個人已經悄悄開始編排。
林婉兒何等敏銳,
早就察覺到了那道目光。
她回頭,
與陳默對視了一瞬。
那一眼極短,只是在虛空中輕輕碰了一下,卻莫名的讓人熟悉,懷念……
她心裡忽然動了動。
這人,
難道和她見過?
可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見過。
陳默反應倒快,
朝她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
林婉兒微微一怔,
便移開了視線。
陳默也收回目光,又掃向另一邊。
兩道身影落進他眼底。
一個,是那團灰霧中的鬼王。
陳默暗中運起洞虛神目,
想看清那灰霧之下的真容。
可那灰霧也不知是什麼來路,像活物一樣,將他的視線盡數吞了進去。
陳默心中微凜。
這鬼王確實不簡單。
不過無妨。
他懷裡還揣著那枚鎮鬼符,這鬼王再能藏,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另一個,
是那白鶴妖王。
陳默看著那人,越看越覺得眼熟,他想了好一會兒,才猛然記起,這張臉,他似乎在飛鶴門的祖師畫像里見過!
不會吧?
他心頭一跳。
難道這白鶴妖王就是陳平安當年留下的那隻靈鶴?
它沒死?
還一直活到了現在,為了一方妖王巨頭?
它來爭這二路元帥,是為了抓這鬼王,繼承舊主之志,還是另有所圖?
陳默一時猜不透,
正想再觀察,
那邊鐘聲一響,
角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