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大爺看著她風風火火踩著高跟鞋衝出來，下意識退了半步。
孟子一壓根不在意，滿腦子都是另一個男人。
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門一屁股坐進去，沖司機報了地址後，又補了一句。
「師傅麻煩快一點，我趕著去捉姦。」
後視鏡里，司機瞄了她一眼，然後默默踩死了油門。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掠過去，孟子一心臟砰砰跳，把車窗搖下來一半，晚風灌進來把頭髮吹得到處飛。
腦子裡全是李慕開門那個畫面。
他先看哪兒？是臉還是領口？還是直接看腿？
如果先看臉，說明這人還有救。如果先看腿，說明他也沒正經到哪去。
如果先看領口。
孟子一低頭瞄了一眼自己襯衫底下那一片雪白和蕾絲。
那他活該。
她靠在車窗邊，晚風把鎖骨上那點蜜桃味的香水吹散了一些，甜絲絲的味道在車廂里繞了一圈。
孟子一掏出手機，在微信里找到李慕的對話框，打了一句「快到了」。
看了兩秒，又刪掉了。
不能讓他有心理準備。她要的就是他毫無防備地開門，然後被她從頭到腳晃瞎。
付完錢下車，在路燈底下站定了。
低頭，把襯衫領口微微撥開了一點點。
不能太多，太多就俗了。
就這麼一點點，讓鎖骨那道弧線整個露出來，往下延伸的那一片白，剛好卡在若隱若現的邊界線上。
高跟鞋踩在小區地磚上，嗒嗒嗒嗒，黑絲在路燈底下反著一層薄薄的光澤，裙擺跟著步伐輕輕晃，長筒襪的蕾絲襪口一閃一閃的。
可惜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白瞎了她這一路走得跟T台似的。
孟子一對著金屬門板上模模糊糊的倒影又拽了拽裙擺。
站在李慕那扇門前面的時候，她反而靜下來了，手舉起來準備敲門。
然後她發現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孟子一盯著那條門縫看了兩秒。
他連門都開著等她？是不是也等了很久？是不是也換了件像樣的衣服？是不是也在沙發上坐立不安地等著她來？
她清了清嗓子，捏著一把又甜又軟的聲線，湊到門縫邊上。
「李慕我來了哦。」
裡面傳來他乾淨的聲音，夾著電視綜藝的背景噪音。
「哦，孟子一？沒關，自己進來坐。」
孟子一手搭在門板上，推開了門。
然後她就釘在了玄關。
客廳燈光大亮。巨大的電視屏幕上，跑男正在重播，畫面里有個男人踩著指壓板疼得鬼哭狼嚎，五官全擠到了一塊兒。
那個男人是李慕。
現實里的李慕坐在沙發正中間，一條腿翹在茶几上，另一條伸直了踩著地面，遙控器搭在膝蓋上，T恤皺巴巴的，頭髮也不知道理沒理，整個人懶洋洋地攤在沙發上。
他左邊坐著一個女生，正捂著嘴對著屏幕里的李慕笑得直不起腰。
他右邊坐著宋雨琪。腿上擱著半桶爆米花，一手舉著抱枕，一邊看電視一邊往他身上掄，嘴裡還在喊「就你能，踩完還要叫，你丟不丟人」。
等等等等。
說好的二人世界呢？她精心挑的黑色蕾絲呢？她往鎖骨上噴的那一下香水呢？她包里那盒還沒拆封的小藥片呢？？？
李慕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視線從她的臉往下走，經過鎖骨，在襯衫領口那裡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大了兩格，重新轉頭看屏幕。
孟子一：「……」
你倒是多看兩秒啊。
她沒時間去拆解那一眼和那下喉結到底什麼意思，因為她的嘴已經比她的腦子先開口了。
「李慕，你變態！」
全場安靜。
電視裡跑男的歡呼聲突然顯得格外刺耳。沙發上三個人齊齊轉頭，六隻眼睛全在她身上。
宋雨琪手裡的抱枕懸在半空，砸也沒砸下去。她轉過臉來，兩隻眼睛從孟子一的臉上開始慢慢往下掃。
「哥，」宋雨琪聲音軟得滴蜜，把爆米花桶往懷裡抱了抱，下巴擱在桶口上，「這位姐姐是來找你的？」
李慕嗯了一聲，連頭都沒轉。
宋雨琪又看了孟子一一眼，兩隻眼睛彎成月牙：「穿得好好看哦，姐姐今天是要去哪兒約會啊？」
孟子一後脖子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這個小妮子笑得真甜，甜到孟子一恨不得轉身就走。
門在她背後，她要是這時候轉身出去，她後半輩子都完蛋了。李慕會記一輩子，宋雨琪會笑一輩子，旁邊那個抱爆米花的不認識的女生雖然跟她沒關係但也會跟著笑一輩子。
不能走，死也不能走。
孟子一右手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腦子以平時考試都達不到的速度飛轉。
她往裡走了兩步，換上一個輕鬆的表情，至少她覺得是輕鬆的。
「誤會誤會，」聲音穩住了，「我剛才在樓下看到一隻蟑螂，嚇著了，隨口喊了一嗓子，對，就這樣，沒別的意思。」
這個藉口從嘴裡出來的瞬間，她就想掌自己嘴巴。
宋雨琪歪了一下頭，一臉天真地看著她：「看到蟑螂喊變態？」
孟子一：「對。」
「那蟑螂長什麼樣啊？」宋雨琪眨了眨眼睛，語氣純真到了極點，「有多大？什麼顏色的？是會飛的那種嗎？」
孟子一咬緊後槽牙：「……挺大的，黑色，會飛。」
「哦～」宋雨琪點點頭，把爆米花桶換了只手抱，「那確實挺變態的。」
孟子一差點沒咬碎自己的牙。
李慕這時候終於動了。
他從沙發里撐起來，兩隻手往後一撐，伸了個懶腰。
「坐吧，別在那兒杵著了。」
視線在她身上又轉了一圈。從領口到裙擺到腿，轉完了，才收回去，落回電視屏幕上。
「右邊這個，我老妹宋雨琪。左邊這個，我助理楊超月。」
楊超月沖她揮了揮手，笑了一下，又轉回去看電視了。
他從薯片袋子裡捏了一片出來，塞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
嚼完了，他才開口。
「這位，」他抬了抬下巴，沖孟子一的方向點了一下，「是今天在樓下發現了一隻長相變態的蟑螂，特意踩著高跟鞋跑上來提醒我注意安全的熱心同學，孟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