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吃著楊超月做的菜，覺得嘴裡都有股尷尬味。
宋雨琪坐在左手邊，筷子狠戳碗裡的排骨。
楊超月在右手邊機械地扒著飯，腦袋低得快杵進碗裡，偶爾抬眼瞄李慕一下，又飛快地縮回去。
這頓飯吃得人心裡發堵。
李慕終於憋不住了，筷子往碗上一擱。
「我說，國慶節你們倆有什麼安排沒？」
宋雨琪重重地哼了一聲。
楊超月身子抖了抖，夾著的西蘭花啪嗒掉回盤子裡。
國慶節？安排？老闆想幹嘛？
李慕對宋雨琪的冷臉習以為常。
「最近大家也辛苦了，要不，我組織出去旅個游？」
「噗～」
宋雨琪剛喝的湯差點噴出來，她扭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
「李慕！你腦子瓦特了？旅遊？從你嘴裡說出這兩個字，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李慕不樂意了。
「我，一個陽光積極的青年想出去走走，有問題？再說了，趁著還有幾天假，再不出去放放風，馬上又要進組了。」
宋雨琪的嘴角抽了兩下。
「真的？你沒騙我？」
「我騙你，你能給我發糖吃？」李慕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耶！！！」
宋雨琪高興地跳起來揮舞小拳頭。
「萬歲！李慕你今天終於做了件人事！」
「說吧，想去哪兒？」李慕問，「我記得之前有個人，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什麼想去棒子？」
宋雨琪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可以嗎？真的可以去棒子？」
她整個人都快掛到李慕身上了，八百年前被按在桌上的深仇大恨，此刻被打了個對摺再對摺，塞進了垃圾桶里。
「當然。」李慕大手一揮。
其實他有自己的小算盤。
正好去實地考察一下，那邊的女團選拔訓練體系到底是什麼工業化水準。再摸摸人家的娛樂產業底子，為創造一零一攢點經驗。
總不能他發動了轟轟烈烈的創造101後，發現自家這邊一點經驗沒有吧。
「哦對了，」李慕看向角落裡快縮成一團的楊超月，「超月你也一起，算公司福利。」
他想得很周到。助理嘛，就得貼身跟著，端茶倒水捶腿捏背。
「好、好的，老闆。」
不對勁啊，哪個小姑娘聽說老闆公費帶出國旅遊，不該高興得跳起來？
不過他又看了看楊超月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腦袋一拐彎。
免費出國誒，這丫頭不會是在糾結要不要去吧？
楊超月低著頭，筷子尖在碗裡畫圈。
免費出國……可以代購……可是老闆……
她偷偷看了李慕一眼，又飛速低下頭，再看了一眼手機計算器上剛算出來的代購利潤。
「那個……老闆，」楊超月咽了口口水，「到了那邊，我可以幫朋友帶點東西嗎？」
李慕愣了一下，隨即揮揮手：「隨便你。」
楊超月的表情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鬆動，恐懼還在，但被「賺錢」兩個字撬開了一道口子。
好吧，去。
大不了全程和老闆保持三米安全距離。
「超月，」李慕語氣溫和了不少，「出發前記得備點紅糖和暖寶寶。」
楊超月默默把椅子又往外挪了一點。
宋雨琪嘴角抽了兩下，看了看楊超月快要爆炸的表情，又看了看李慕一臉好老闆關懷下屬的真誠臉，嘴角狠狠撅了一下。
……
幾天後，首爾。
從仁川機場到酒店安頓好，宋雨琪連行李都沒拆完就拽著所有人殺向了明洞。
李慕一個人推著行李，覺得自己就是頭老黃牛。
兩個女孩三個箱子，有兩個半是她們的，他的全部家當只占了半個箱子的角落，還得給宋雨琪的面膜和楊超月的零食讓位。
宋雨琪徹底撒了歡兒，嘰嘰喳喳看什麼都要拍照，拍完還要拉著楊超月一起擺pose。
楊超月被宋雨琪挽著胳膊，表面跟著笑，注意力全在身後，她得時刻留意著和李慕之間的距離，確保至少隔著一個行李箱的寬度。
李慕注意到了。
從出酒店到現在，他往前走一步，楊超月就往旁邊挪半步。他伸手拿水，楊超月縮脖子。他要是突然回頭，楊超月能彈出去一米遠。
這丫頭今天吃錯藥了？
「哇！超月你看那個女生，腿好長！」宋雨琪扯著楊超月的袖子。
楊超月被拉著看了一眼，下意識去瞄李慕的反應。
李慕根本沒看，正盯著手機導航皺眉。
她鬆了口氣，小聲說：「雨琪姐，我覺得這邊的空氣聞起來都是泡菜味的。」
「走走走，先去免稅店！」宋雨琪眼睛放光，「我的口紅！我的眼影！」
「等等，我也要去，我看了好久一個氣墊……」
兩個女孩越說越興奮，聲音越來越大，李慕跟在後面只覺得自己當時做這個決定一定是瘋了。
一個箱子的輪子還不靈光，走三步歪一步，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前面兩個移動喇叭絲毫沒有要減速的意思。
「停！」
李慕終於崩不住了，吼了一嗓子。
「先找個地方坐下！再不喝杯咖啡，我現在就把你們倆的護照扔進漢江餵魚！」
兩個女孩被吼得一縮脖子，對視一眼，吐了吐舌頭。
宋雨琪反應快，不到三分鐘就指著街角一家咖啡店尖叫。
「那家！就那家！看起來不錯！」
李慕看過去。
店面不大，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門口幾盆多肉植物，裡面人不多。
行，就它了。
宋雨琪和楊超月已經蹦蹦跳跳跑過去，推開了咖啡店的玻璃門。
李慕一手推門，一手拽箱子，正要側身擠進去。
門裡面突然撞出來一個人，手裡還攥著半杯沒蓋蓋子的冰美式，咖啡甩了一道弧線潑在地上。
李慕鬆開行李箱拉杆，兩隻手架出去，一把兜住了那個往前栽的身體。
女孩很輕，卻在某個不該輕的地方，給了他胸口一記結實而又富有彈性的撞擊。
李慕低頭。
黑色寬鬆T恤，外面一件拉鏈沒拉好的薄外套，下面是深灰色運動短褲。脖子上掛著一張工牌，照片朝里翻著，只露出背面某家娛樂公司的logo。
李慕腦子裡只冒出一個很不專業的念頭：我的老天奶，這倆大爺。
女孩反應過來在他胸口掙了一下。
李慕順勢鬆手，往後退了半步。
還沒等李慕開口抱歉，後面傳來宋雨琪的聲音：「李慕你又幹什麼了！！」
楊超月沒出聲。她整個人退到了咖啡店外牆邊上，雙臂抱胸背貼著牆，跟李慕之間隔了足足四米，比之前的安全距離又多了一米。
她臉上的表情就四個字，果然如此。
李慕看著面前這張紅撲撲的臉，又扭頭看了看宋雨琪殺過來的步伐和楊超月貼牆的姿勢，再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收回來的那隻右手。
完了。
這個場面，他就是把嘴說冒煙也圓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