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看著她伸出來的那隻手，卻沒有動作。
「怎麼？」楊蜜挑眉，「我楊蜜主動伸手，你還不樂意？我可是很搶手的，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李慕笑著握上去。
搶手。
可不是搶手嘛。
現在的楊蜜是人人都想攀的蜜姐，是最炙手可熱的人脈。可再過幾年，多少人想把她連人帶公司一口吞掉。
「蜜姐說的是，能握到您的手，是我的榮幸。」
……
杭州電視台，跑男晚會後台。
李慕一進休息室，就覺得氣氛不對。
鄧朝背著手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陳赤赤癱在沙發上，拿台本擋著臉，一聲不吭。李辰坐在角落反覆翻著流程單，翻一頁嘆口氣，翻一頁嘆口氣。
「怎麼了這是？」李慕拉了把椅子坐下，「誰家過白事呢？」
鄧朝苦著臉湊過來：「小慕，你是不知道，今晚台里能來的領導全來了。不光藍台的，贊助商的也來了，還有上面不知道哪個部門的。我剛出去看了一眼，前三排坐得整整齊齊，黑壓壓一片。」
李辰補了一句：「關鍵這不光是晚會，是當成特別節目錄的，全程幾十個機位對著咱們拍。」
休息室一下子更安靜了。
晚會表演砸了也就砸了，觀眾罵兩句就翻篇了。
錄成節目就不一樣了。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既得逗樂全國觀眾，又得讓前排那幫人看著舒服。
李慕倒還算淡定。他從小見這種場面，練出來了。只要把台下那些穿夾克的都當成會鼓掌的豬，心裡就沒那麼多壓力。
「朝哥，別慌。」他拍了拍鄧朝的肩膀，「把他們都當NPC就行了，咱們是來做任務的。」
鄧朝愣了一下，被這說法逗笑了：「NPC？你小子腦子裡裝的什麼？」
陳赤赤也從台本後面露出半張臉：「那Boss是誰？」
「Boss是導演。」李慕一本正經，「他喊卡咱們就通關。」
氣氛總算鬆動了一點。
導演很快過來催場。
「跑男團！準備上場了！打起精神來！」
舞檯燈光亮起，音樂和尖叫聲鋪天蓋地。
李慕站在舞台邊緣，餘光掃了一眼前排。
西裝，西裝，還是西裝。
NPC到齊了。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伐木累……跑男團！」
七個人衝上舞台。
鄧朝前一秒還滿臉疲憊，攝像機紅燈一亮立刻又蹦又跳：「朋友們！想死你們啦！」
陳赤赤掛上標誌性的賤笑，對著鏡頭擠眉弄眼。
李慕也進了狀態，對著觀眾席揮手，笑得熱情洋溢，腦子裡只剩下早點結束我要睡覺。
跑男第十三期收視斷層第一，網絡點擊破了三億。
這個數據擺在那兒，什麼牛鬼蛇神都想來蹭一口。
所以今晚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差錯，一個簡單的互動遊戲，硬被他們玩出了要命的緊張感。
「請問，跑男團里誰的飯量最大？」主持人拋出問題。
鏡頭對準陳赤赤。
陳赤赤條件反射地跳起來：「不是我！我沒有！別瞎說！」
鏡頭一轉，懟到李慕臉上。
李慕指著陳赤赤，滿臉痛心：「就是他！我親眼看見的，一個人能幹掉一頭豬！」
全場爆笑。
前排的領導們也笑了，有幾個還互相交頭接耳點了點頭。
NPC滿意度+1。
攝像頭是開關，轉過來所有人立刻切到亢奮模式；鏡頭一移開，哪怕只有零點幾秒的空隙，每個人臉上的笑就會塌下去一瞬。
李慕看見鄧朝在一次大笑之後背過身，飛快捶了兩下後腰。
李辰在走位間隙，對著李慕無聲地張了張嘴。
口型是兩個字：我死。
李慕回了他一個口型：一起。
然後兩人同時轉身，對著鏡頭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終於，午夜鐘聲響了。
導演喊「卡」的那一刻，七個人幾乎同時卸了力。
李慕和其他人攙扶著走下舞台，一路上誰也沒說話，連客套的力氣都省了。
回到酒店，李慕把自己砸在床上。
鞋都沒脫，臉埋進枕頭裡。澡不洗了，牙不刷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就在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枕邊的手機震了。
嗡……嗡……
李慕煩躁地哼了一聲，摸過手機眯著眼看屏幕。
宋雨琪的微信消息。
「聽說你今晚在晚會上演猴戲，演得挺好的？[捂嘴笑]」
李慕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都能想到這丫頭現在縮在被窩裡，抱著手機，一臉欠揍的樣子。
演猴戲？
你說誰演猴戲呢？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好幾次想直接一個語音電話撥過去跟她真人對線，但又生生忍住了。
打了一行字發過去：「宋雨琪，你是不是閒得慌？」
回復來得飛快。
「對啊，就是閒才來看你笑話啊[嘻嘻]」
「我朋友圈好多人都在轉你的表情包你知道嗎，你指著赤赤那個截圖太搞了哈哈哈哈哈。」
「等等我發給你看。」
緊接著一張圖發了過來。
李慕點開，是他指著陳赤赤那個瞬間的截圖，被人配了文字「就是你！偷吃我零食的就是你！」
表情確實夠誇張的。
李慕咬著牙回了一句：「笑吧笑吧，等我回京城，你就笑不出來了。」
「哦？你回來要揍我嗎？[壞笑]」
「我怕你捨不得哦～」
李慕盯著那個波浪號看了兩秒。
這丫頭嘴上從來不饒人，發消息還加波浪號？
他正要回一句狠的，新消息彈了出來。
「你今晚累不累呀？」
李慕打字的手停住了。
前面還在陰陽怪氣呢，突然來這麼一句？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刪掉了原本打好的那句嘲諷，重新敲了幾個字：「累死了，臉都笑僵了。」
「那就早點睡。」
後面跟了一個「[月亮]」的表情，然後就沒了。
李慕等了半分鐘，沒有新消息。他舉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什麼毛病？
前一秒還嘲諷他演猴戲，後一秒就關心他累不累？
李慕盯著那個月亮表情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機鎖屏扔到床的另一頭，用被子蒙住了頭。
天大的事，睡醒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