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剛下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手機就跟瘋了似的在口袋裡嗡嗡作響。
他掏出來一瞧，各種群聊、商業夥伴、還有一堆八百年不聯繫的老同學，統一格式的新年祝福鋪天蓋地。
李慕指尖划過一連串的名字，嘴角向下一撇，都是些一年也說不上三句話的摯友，這會兒倒是一個比一個熱情。
有幾條倒是讓他多瞄了兩眼。
經紀人王姐連甩了三張截圖過來#李慕春晚首秀#的熱搜掛在榜一，評論區前排清一色「這誰啊也太帥了」「原創歌手？路轉粉了」「詞是自己寫的？？？」。
最後一條就八個字：「手機別關，明天談事。」
李慕掃了一眼，隨手划走了。
劃著名劃著名，一個熟悉的憨憨頭像跳了出來，是楊超月。
「老闆老闆！新年快樂！你剛剛在電視上帥爆了！我全家都在為你歡呼！」
後面還跟著一長串的彩虹屁和一堆閃閃發光的表情包。
李慕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今天早上的情景。
「上個春晚而已，你跟著我也沒什麼用，早點回家過年吧。」
他當時的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然後楊超月就給他表演了一個淚灑現場，眼淚嘩啦一下就涌了出來，一邊哭還一邊說：「老闆你真好，嗚嗚嗚，你是我見過最好的老闆了。」
李慕整個人都麻了，這丫頭一哭他就頭大，他沒好氣地掏出手機，直接轉了五百過去。
「紅包提前發給你了，過完年別再伸手要了啊。」
紅包提示音一響，哭聲戛然而止。
楊超月飛快地掏出手機，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點了接收，看清金額的一瞬間，剛才還梨花帶雨的臉直接笑成了一朵向日葵。
「謝謝老闆！老闆你真是我親老闆！」
捧著手機鞠了個躬，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他桌上，「老闆，過年甜甜的！」
然後才蹦蹦跳跳地走遠了。
李慕笑著搖了搖頭。
家裡還有一個等著呢，也不知道她在家怎麼樣了，估計正抱著熊空虛寂寞冷。
他嘴角一歪，揣好手機往家趕。
……
回到家，推開門。
客廳里還是只亮著那盞昏黃的落地燈，暖氣開得很足，房間裡卻沒什麼人氣兒。
電視屏幕上春晚還在熱鬧地播著，喜氣洋洋的音樂和笑聲灌滿了整間屋子，可越熱鬧越襯得這間屋子空蕩蕩的。
宋雨琪孤零零地縮在沙發角落裡，懷裡抱著那隻大熊，把整張臉都埋在裡面。
李慕換了鞋走過去，小姑娘臉頰上兩道濕漉漉的痕跡還沒幹透。
「我不在的時候，老妹有沒有空虛寂寞冷啊？」
宋雨琪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手忙腳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誰空虛寂寞冷了！又說瞎話！」
嘿，還嘴硬。
李慕也不拆穿，直接在沙發上坐下，把人和熊一起摟了過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穩穩地坐在自己的懷裡，下巴順勢輕輕抵在了她的發頂。
宋雨琪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把臉重新埋回大熊的絨毛里，剛才還覺得冰冷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就升溫了。
李慕伸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她的頭髮。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依偎著，看著電視裡的小品歌舞一個接一個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零點的鐘聲敲響，電視裡的主持人開始集體拜年，春晚也進入了尾聲。
李慕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安安靜靜地揪著大熊的耳朵。
「哥，我困了。」
「回我那邊。」
夜色漸濃，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餘光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床很大，但宋雨琪今晚卻表現得床鋪只有巴掌寬，她在被子裡不停地翻來覆去。
李慕剛醞釀出來的一點睡意就被她折騰得一乾二淨。
一分鐘後，小姑娘又換了個方向，膝蓋還很不客氣地頂了一下他的腰。
「睡不著？」
「哥。」
「嗯？」
「我要走了。」
李慕順毛的手頓了一下，他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宋雨琪卻搶先一步，學著他那副賤兮兮的腔調開了口。
「我這不是馬上就要被選中，出道當大明星了嘛。要去很遠的地方，以後就不能天天看著你了。我這是在擔心你，怕你一個人在家空虛寂寞冷啊。」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沒心沒肺，但抓著他睡衣的手又緊了幾分。
李慕順著她的話頭繼續往下。
「是是是，我們雨琪最厲害了，馬上就要被那個小公司看上當練習生去了。」
預想中的反駁沒有到來。
以往，只要他一說Cube是小公司，這丫頭必定會炸毛，然後搬出一堆她們公司前輩的輝煌戰績，跟他掰扯個沒完。
今天，宋雨琪卻異常安靜，只是轉了過來，把臉貼在了李慕的胸口。
李慕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明天帶你出去逛逛吧。」
「嗯。」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身體卻誠實地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過了很久，懷裡的小小一團終於沉沉睡去。
李慕卻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一直到窗簾縫隙里的光一點一點變亮。
第二天，京北難得出了個大太陽。
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溫度，不過照在人身上倒有一種懶洋洋的暖意。
李慕兌現了諾言，帶著宋雨琪在街上閒逛。
兩個人什麼目的都沒有，就這麼順著十幾年來走過無數遍的街道，慢慢地往前走。路邊的糖葫蘆攤，街角的報刊亭，還有那家開了二十年、味道一點沒變的包子鋪。
宋雨琪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了下來，眼前晃過一些很久以前的畫面。
不大點兒的男孩子在前面撒丫子跑，後面跟著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氣喘吁吁地追。
「哥，你慢點！」
「就不慢，小短腿，來追我啊！」
男孩子回過頭，沖她做了個鬼臉，嘴裡還缺著一顆門牙，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喂！」
一個大大的腦袋突然從旁邊懟到了她的眼前。
宋雨琪被到整個人都往後蹦了一下，手一巴掌拍上了胸口。
「要死啊你！」
「想什麼呢？魂都飛了。」李慕一隻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把人夾進了懷裡。「怎麼了，一臉不高興。」
「沒什麼。」
宋雨琪嘟囔了一句，把臉扭到一邊。
李慕也不追問，邊走邊伸手在她那氣鼓鼓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臉都皺成小包子了。」
宋雨琪拍開他的手。
「哥。」
「嗯？」
「你說，我真的能被選上嗎？」
李慕低頭看她，小姑娘咬著下唇，眼神有點飄。
「當然能。」
李慕把她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一邊。
「我們家老妹是誰啊，宇宙無敵美少女。」
「區區一個選秀，不是手到擒來？」
他的話還是帶著那股熟悉的貧勁兒，但宋雨琪聽得出裡面的認真，她吸了吸鼻子揚起下巴，恢復了那副驕傲的小模樣。
「那必須的！」
「等我火了，就回來罩著你！」
「行啊，我等著我們家大明星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