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小隊迅速地穿過了城市，深不見底的巨坑出現在他們面前，黑暗中隱約能看到艦船的白色殘骸。
張丞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厚重的雲層隔斷了陽光。
偵查隊的無人機已經先到了，它在巨坑上方盤旋，藍色的指示燈在高空一閃一閃。
「先行偵查隊伍已經到位了，巨坑周邊沒有發現任何暴徒的蹤跡，它們可能都集中在正面戰場方向。」
蓋聶斯站在巨坑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坡道上碎石密布，金屬殘片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層層疊疊的斷裂面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走吧。」
張丞活動了一下肩膀，外骨骼的關節發出一聲輕微的泄壓響，星禾跟在他身後，白髮在風裡揚起。
蓋聶斯走在前面，西爾維和瑪諾並排走在隊伍中間，最後是張丞和星禾。
他們沿著坡道向下走去，腳步聲被碎石吞沒了大半，只留下一連串沉悶的輕響。
遠處的天邊隱約傳來第一聲爆炸，那是大部隊在東側發起的試探性攻擊，沉悶而遙遠，像一場尚未到來的雷雨。
地下管道的斷口參差不齊，有的還在往下滲著暗色的液體，在光里泛出一層油亮的光澤。
「你上次就是從這裡滑下去的？」
西爾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種努力憋著笑的語調。
「對。」
「怎麼活下來的？」
「我運氣好唄。」
張丞隨口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坡道下方，那個被他當作滑道的陡坡還在，碎石和金屬碎片鋪了厚厚一層，中間有一道明顯的拖痕。
拖痕的盡頭被艦船殘骸遮住了，但他記得很清楚，再往下就是那條救了他一命的金屬甬道。
「不是運氣。」
終端從他肩上飛起來，藍光在晨光里幾乎看不見。
「是我牛逼。」
「我發現你真是越來越不像個AI了。」
張丞沒好氣地說。
「我也沒說錯啊。」
「行行行，你厲害。」
星禾走在最前面，她側著身子繞過一塊從岩壁里戳出來的扭曲鋼筋。
「走這邊。」
蓋聶斯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他站在坡道一處較緩的平台上，右手指著左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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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段被金屬殘骸半掩著的岔路，路面相對平整，像是被什麼東西碾壓過。
六足平台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幾條腿小心地踩在碎石上試了試著力點，然後緩緩挪到隊伍前方開路。
「坑底沒有異常，暴徒的信號全部集中在主戰場的方向，它們沒注意到這邊。」
「也就是說，我們的計劃暫時還沒暴露。」
張丞跟在他後面走上岔路，外骨骼的腳掌踩在碎石上，碎石子從邊緣簌簌滾落，許久才在坡道下方傳來撞擊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坑底，艦船的白色殘骸正一點一點地變大，從最初的模糊輪廓變成了能看清裝甲板紋路的距離。
「到了坑底之後怎麼走？」
西爾維問道，她的新手臂在晨光里泛著新出廠的光澤。
「終端已經標出了最優入口。」
蓋聶斯在通訊頻道里調出一幅三維掃描圖，藍色的線框勾勒出艦船殘骸底部的結構。
張丞在圖上看到一扇被標紅的艙門，位置在艦船尾部下方，周圍被幾塊倒塌的裝甲板半掩著。
「維修艙門，從那裡可以進入逃生艦的檢修通道，穿過三個隔離艙之後就是應急出口。應急出口外面連著城市地下的舊管網系統，暴徒的據點就在管網的另一頭。」
「直線距離？」
「大約六百米，但舊管網內部錯綜複雜，實際路程要翻一倍。」
「也就一公里出頭。」
張丞活動了一下外骨骼的手指關節，一公里雖然在平地上不算什麼，但如果是鑽管道爬窄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隊伍繼續往下走。
張丞走在陰影里，外骨骼的夜視系統自動切換到了微光增強模式，視野里的一切都蒙上層淡綠色的濾鏡。
坑底終於到了。
近距離看艦船殘骸和在遠處看的感受完全不同。
從巨坑上方俯瞰時，它只是黑暗中的一團白色輪廓，但站在它面前，張丞能看清每一塊裝甲板上燒灼過的痕跡。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加熱後的氣味，混著碎石粉塵的乾燥味道，聞起來有些嗆人。
逃生艦的殘骸比他想像中更大，光是從艦首走到艦尾就花了幾分鐘，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坡道上的碎石，而是被艦船墜落時砸實了的岩層，平整得幾乎像人工鋪過。
幾根從艦體上斷裂下來的金屬橫樑橫在路中間，被六足平台用前腿推到一旁，發出沉重的悶響。
「就是這裡。」
終端停在一處凹陷前。
張丞走過去蹲下來，面前是一扇半開的維修艙門，門板已經變了形，鉸鏈斷了一根，另一半還勉強掛在門框上。
「這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入口，門後面是檢修通道，目前未檢測到任何暴徒活動的痕跡。」
「能撬開嗎？」
「讓我來。」
星禾已經蹲到了艙門前，她兩隻手扣住門縫的邊緣，指尖直接貼在冰冷的金屬板上。
張丞看到她的小臂肌肉繃緊了一瞬，肩胛骨在黑色作戰服下微微隆起，然後那扇變形的艙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熔渣從門框上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細碎的火花。
艙門被她硬生生掰開了將近一米寬的縫隙。
瑪諾在張丞身後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嘆。
終端率先從門縫裡鑽了進去，藍光在裡面閃爍了幾秒，然後傳回掃描結果。
「內部通道完整，沒有坍塌。空氣含氧量偏低，但可以正常呼吸，通道盡頭是第一個隔離艙。」
「收到。」
蓋聶斯走到最大的六足平台旁邊，伸手在它的外殼上拍了兩下。
平台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作為回應，六條腿緩緩摺疊，將整個身軀壓低到地面上，背上的方形設備開始充能，藍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一亮一暗。
「你守在這裡，看好這個入口。」
平台又發出一聲嗡鳴，腿尖往岩層深處釘進去幾厘米。
星禾和蓋聶斯率先鑽了進去，張丞站在艙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他彎下腰，鑽進了那扇被撬開的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