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部比張丞想像中更安靜。
外骨骼的腳掌踩在合金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然後就被四周的黑暗吞沒。
沒有雷射灼燒的尖嘯,沒有暴徒機械關節運轉的咔嗒聲,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密閉空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夜視系統把通道內壁染成暗綠色,灰白色的合金板排列得整整齊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嵌入式應急燈,燈罩已經全部熄滅,像一排緊閉的眼睛。
星禾和蓋聶斯在前面走著,星禾的腳尖落在合金板上幾乎沒有聲響,白髮在黑暗裡像一抹淡淡的光霧。
終端飛在最前面,藍光調到了最低亮度,只夠照亮前方五六米的範圍。
「含氧量比外面低,但沒有毒氣,可以正常呼吸。」
終端的聲音在通道里顯得有些扁平,回聲拖了半秒才消散。
「那就好。」
張丞回頭看了一眼艙門的方向,西爾維正側著身子從門縫裡擠進來,門框在新軀殼的肩甲上刮出一道輕微的劃痕。
瑪諾跟在她後面,步槍橫在手裡,動作利落得像一隻鑽洞的貓。
「往前是第一個隔離艙。」
終端把掃描圖投射在張丞的頭盔界面上,一條筆直的通道向前延伸,盡頭是一個圓形的艙室標記。
「結構完整,沒有坍塌。」
「走吧。」
隊伍在狹窄的通道里排成單列前進,通道的高度只比張丞的外骨骼高出不到半米,他稍微踮一下腳就能碰到天花板的合金板。
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凹槽,裡面嵌著不知道什麼用途的接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的灰塵味,吸進鼻子裡有點發澀。
「這些接口是做什麼用的?」
張丞邊走邊問。
「應急能源管線。」
終端頭也不回地飛在前面。
「逃生艦的設計標準是在任何情況下保護乘員安全,即便主能源線路全部斷掉,檢修通道也有獨立的備用電源,不過現在早就耗盡了。」
通道開始變寬,牆壁上的合金板不再排列得那麼整齊,有幾塊明顯鼓了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頂過。
天花板上有一條細長的裂縫,從第一個凹槽一直延伸到通道盡頭,裂縫邊緣的金屬微微翹起,掛著幾顆將落未落的水珠。
「前面就是第一個隔離艙的門。」
終端停下來,藍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門是關著的,手動拉杆在右側牆壁上,應該還能用。」
蓋聶斯走到門前,這是一扇圓形的密封門,門體比通道的牆壁厚了不止一倍。
門上有個手動拉杆,被一個安全鎖扣卡著,蓋聶斯按照終端指示的步驟按下安全鎖,然後用力將拉杆往下壓。
拉杆紋絲不動。
「卡住了。」
「讓我來。」
星禾從他身後探出手,按住拉杆往下一壓,她的動作輕巧得像是擰開一個水龍頭,拉杆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密封門緩緩滑開。
門縫裡湧出一股更冷的空氣,帶著一股金屬被加熱過的氣味。
「星禾姐,你的力氣到底有多大?」
瑪諾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量過。」
星禾歪過頭想了想,然後補了一句。
「但是我超厲害的。」
「真是誇張。」
蓋聶斯擺了擺頭,後面的兩個隔離艙並沒有阻攔他們的步伐,一行人很快就跳入了城市下方的舊管道之中。
沒有絲毫的光芒射出,終端連結著整個隊伍的網絡,它所掃描出來的一切都反饋在了小隊之間。
張丞不由得感嘆終端的強大。
「按照計劃,我們要沿著這條路向前一段,在他們的據點外圍停留。」
蓋聶斯在通訊鏈路中再次強調著計劃,一行人有條不紊地在舊管道之中前進著。
「等到明天主力部隊發起進攻之後,我們再向據點內部突襲。」
所有人都在確認著信息,這支不足三十人的精銳隊伍將會成為地底的一把利刃,在明天捅入對方的心臟。
小隊很快就前進到了預定的位置,其餘的人都在周邊開始布置起外圍的防禦工作,而張丞與星禾則在這個臨時據點的中心休息起來。
他們還不太能融合進這支隊伍的合作之中,就算是有終端和他們共享著小隊通訊。
「你不緊張嗎?」
張丞看向身旁的瑪諾,她被蓋聶斯任命待在自己的身旁,以此來確保張丞的安全。
瑪諾安安靜靜地待在他們身邊,只是目光一直瞥向星禾。
「還好吧,我之前的幾次任務也經歷過這種事情。」
瑪諾點了點頭,她被星禾拉入懷中坐了下來,隨後被星禾摸著腦袋。
「真是科技改變世界啊。」
張丞不由得感嘆一聲,他看著面前的瑪諾,在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想要進入Z小隊來?你這樣的年齡不該在尖塔裡面生活嗎?」
星禾瞪了他一眼,但張丞裝作沒看見似的繼續問著,瑪諾張了張嘴,有些沉默地低下了頭。
「因為我是尖塔里意識最清醒的一個了。」
「嗯?」
張丞有些意外,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面前有些情緒低落的瑪諾。
「為什麼?」
「因為我的父母將他們的載體給了我。」
瑪諾聲音低沉地回答道,她突然向星禾懷裡蹭了蹭,星禾也輕輕地揉著她的腦袋。
「我在一開始的時候沒能完美適應意識載體,後面隨著時間推移還出現了神智不清的情況。所以我的父母將他們的載體提供給了我,又因為他們是自願的,所以我的神智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她突然抬起頭來,認真地說著。
「他們是卡蒙最優秀的航天工程師,而我不想辜負他們,我要作為他們的驕傲活下去。」
「這樣嗎。」
張丞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伸出手來摸著瑪諾的腦袋。
「你很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