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隻烏鴉形狀的機械體從地面拔升而起,它的翅膀展開發出尖銳的聲音,振動的羽翼在雨中攪起細密的水霧。
它在卡蒙的城市之間來回穿梭,像一條在深海中巡遊的鯊魚,按照生產線上預設的規範活動著。
在城市中遊蕩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在城市中搜尋還活著的東西。
如果有,那麼就反饋回去。
訊號會在暴徒的網絡中迴蕩,然後就會有什麼東西做出反應,也許是一群暴徒,或者是另一台更具殺傷性的烏鴉機械體,又或許是某種更龐大更致命的造物。
烏鴉不知道這些,也不需要知道。
烏鴉的生命很短暫,在地下機庫里被激活的那一刻起,它的能源核心就開始倒計時。
它並不能像尖塔的無人機那樣接受無線能源傳輸,廢墟中的暴徒們是依靠著舊權限才能接受的能源輸送,那是連尖塔AI也無權干涉的底層權限。
也就是說,烏鴉只能存活短短的三天左右。
烏鴉依然在廢墟中飛行,直到一個無人機映入了它的視野之中,對方的輪廓在烏鴉的傳感器陣列中只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是一個比它更小的飛行器,啞光黑色的梭形機身,它懸浮在兩座倒塌的塔樓之間,像一顆釘入天空的鉚釘。
烏鴉的六顆傳感器同時鎖定了那個目標,無人機像水融入大海一樣,無聲無息地滑進了廢墟的陰影里。
烏鴉驟然拉高。
它的翅膀猛烈地扇動了幾下,金屬羽翼在雨中劃出銀白色的弧線,目標重新出現在視距邊緣。
無人機正懸浮在兩座倒塌的塔樓之間,它的姿態紋絲不動,就那樣懸在那裡,像一隻正在等待獵物上鉤的蜘蛛。
對方黑色的梭形機身線條流暢,表面沒有任何凸起或凹陷,像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黑色鵝卵石。
機頭的上方覆蓋著某種半透明的材料,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個正在緩慢轉動的光學傳感器。
它的翅膀被收攏到兩側,金屬羽翼像刀刃一樣併攏,雨滴像子彈一樣打在它的機身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冰冷的利刃從自己的下方伸展出來。
那是兩根藏在它腹部凹槽里的金屬刺,長度約十五厘米,尖端在雨中幾乎看不清輪廓。
那台黑色無人機仍然沒有移動。
它懸浮在那裡,像是沒有看到烏鴉正在高速向它俯衝,仍由對方的利刃瞬間扎入了自己的軀殼。
然後是耀眼的火光。
火光在灰色的雨幕中炸開,像一朵瞬間開放又凋零的花朵。
但戰鬥還在繼續。
地面的廢墟上,一個人形的機械體正半蹲在倒塌的牆壁後面,卡諾的外表看起來很舊了,仿生皮膚上布滿了細小的裂紋,露出下面灰色的合金骨架。
他正在通過身側的控制終端控制著無人機,他的眼前有四個畫面,分別來自四架正在不同空域巡邏的無人機。
這是一種分裂的感覺,四雙眼睛同時看著四個不同的方向,隨著又一場無人機的爆炸,另一架嶄新的無人機從某個廢墟中飛了出來。
新飛出來的無人機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在校準了方向後自動加入了他的機群。
「無人機還夠用嗎?」
通訊鏈路里,另一個偵察隊員發來了訊息,那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還夠用。」
卡諾看了看自己的存量,自動補給機里還剩七架,加上現在正在飛的四架,還夠他在廢墟中撐很長一段時間。
他控制著無人機群向東側更深處的廢墟推進,傳感器的掃描範圍一點一點地向外擴展。
「尖塔的遠程打擊還是給力啊,這一塊區域的烏鴉都已經快被清理乾淨了,我們該繼續向前了。」
「這群烏鴉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卡諾的語氣帶著一絲困惑,烏鴉不是暴徒的主力,但它們的存在也為暴徒們編織起了一張情報網絡。
當然和尖塔不要命地批量生產的無人機相比,它們的數量就顯得十分可笑了。
「誰知道,它們自打尖塔內亂的時候就有了,聽說它們的生產線就在廢墟下面的實驗室裡面。不過也是奇怪,那群暴徒有更便宜的東西不造,為什麼非要造什麼烏鴉。」
「也許是某種惡趣味,誰知道呢。」
「……」
「大部隊今天就要開撥了,我們初步探測完就開始後撤好了。」
「……」
「餵?你人呢?通訊鏈路出問題了?」
呼出的通訊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卡諾在鏈路中查詢著對方的痕跡,信號還在,但對方卻沒有回覆他的呼叫。
通訊鏈路中迴蕩著毫無緣由的沉默。
他又呼叫了一遍。
兩遍。
三遍。
直到一聲尖銳的嘶鳴在卡諾的意識載體中迴蕩。
那陣聲音穿過自己躲藏的廢墟,穿過他堅硬的裝甲板,直接在他的意識載體中炸開。
「砰。」
槍聲從背後響起。
一連串子彈轟擊在卡諾的身上,彈頭砸在他的背甲上發出令人感到牙酸的聲響,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無力地倒在濕漉漉的碎石堆上,雨水灌進了他的裝甲縫隙。
他的右手被子彈擊中了,控制無人機的終端已經碎裂,四架正在空中巡邏的無人機同時失去了信號,它們按照應急模板的命令迅速回撤到他的身邊。
然後在數發雷射中化為一陣黑煙。
卡諾的右臂關節被打斷,斷口處的電纜和液壓管暴露在雨中,灰藍色的液體從液壓管里湧出來,和雨水混在一起,在地上匯成一小攤淺色的水窪。
他撐起身子轉過頭來,兩個身影映入了視覺接收器中,他們不知何時步入了這座廢墟,動作輕得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雨水從他們身上滴下來,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