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霞搖搖頭,「一塌糊塗。耗材領用一看就是亂填的,無定額、無管控,私自領用的風氣應該很重。」
兩人對視一眼,顧岩並沒有說什麼。
說到底,他們今天只是來監盤的,是為了確保承包後的旅店沒有大雷。
至於剩下的問題,都是小問題。
以後這一畝三分地兒就是他的地盤了,不可能再任由這幫人亂來。
工作組在旅店待了一整天,歷年經營帳目的虧損事先有約定,都掛在公司。
將所有固定資產和耗材庫存檔點清楚後,最要緊的就是帳面上的現金。
旅店帳上還有1048元5角。
另外旅店還拖欠了水電雜費438元,積壓未報沖帳單據376元,要是拿帳上的錢來堵,旅店帳目直接清零,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
「掛帳核銷吧。」捋完了帳目,尚樹榮無力地說了一句。
「尚姐!」
張桂蘭有些忐忑地叫了她一聲。
尚樹榮輕嘆著說道:「桂蘭,以後旅店這邊的事就由小顧來負責了,你好好配合他的工作。」
「我……」張桂蘭有些不甘地望了顧岩一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沖顧岩擠出笑容,「顧……主任,以後就請您多照顧了。」
顧岩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張主任客氣了,你是旅店的元老,以後很多事還需要你的幫助。」
見顧岩態度隨和,張桂蘭心中鬆了口氣。
「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們這邊明天接著去下一家,清查結論等回頭再出。
小顧,你看這樣成嗎?」尚樹榮問顧岩。
「沒問題,聽尚部長您的。」
「好,那今天我們就先撤了。」
尚樹榮帶著人要走,顧岩卻挽留他們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尚樹榮道:「算了,大家都累一天了。小顧你真想請,不如等事都忙完了,大家到時候一定捧場。」
「也好。」
送走了尚樹榮等人,顧岩和王海霞站在街邊,他笑著說道:「怎麼樣?感覺有壓力嗎?」
王海霞點點頭,「壓力不小。不過旅館的硬體條件還是不錯的,花大力氣整治一下,盈利不是難題,只是時間問題。」
「好!」
衝著王海霞這句話,顧岩就覺得沒有選錯人。
接下來的幾天裡,顧岩一門心思扎進承包單位的清產核資工作中。
月壇旅店是四家承包單位中體量最大的,也是情況最複雜的。
剩下的兩家修理廠和一家配件門市部,情況要簡單很多,顧岩還特地叫來了何向兵幫忙。
幾天下來,也算是對幾家承包單位了如指掌了。
這天傍晚,完成了首青配件門市部的清點工作後,何向兵將顧岩拉到了一旁,說陸長林想請他吃頓飯。
顧岩微微詫異,「他請我吃飯?說什麼事了嗎?」
何向兵搖搖頭,「沒說,就讓我問問你有沒有時間。」
「他請客,沒有時間也得有時間。」
翌日一早,顧岩來到公司,清產核資工作完成了,他今天是來簽署承包合同的。
為表隆重,劉鳳雲特地在會議室安排了個簽約儀式。
簽完字跟劉鳳雲握手的時候,顧岩忍不住低聲抱怨,「您老薅羊毛也不能可一隻羊薅啊。」
劉鳳雲笑容燦爛,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小子別不知足,一般人搞承包還沒這待遇呢。公司的條件夠寬鬆了的,好好干吧,別給我掉鏈子。」
劉鳳雲這話不算誇大,就以四家單位中的月壇旅店舉例。
長期重度虧損、無流動資金、家底薄弱,公司給了一份量身定製的五年期承包合同。
第一年的定額上繳利潤僅為3000元,算是給顧岩的福利。
之後每年遞增8000元,到承包最後一年利潤定額達到3萬5千元。
分攤到每月,也就是3000元左右,基本達到了如今集體企業承包的標準線。
對於月壇旅店這樣規模的集體單位來說,這絕對是非常寬鬆的承包政策了。
不同於如今全員承包、集體承包中「國家拿大頭、企業拿中頭、個人拿小頭」的原則,顧岩是個人承包。
除了上繳定額利潤之外,超額利潤只需要提留少量風險保證金,剩下的利潤他擁有高度自主分配權。
這就是個人承包的靈活優勢,也是為什麼顧岩敢花高價僱傭王海霞這個職業經理人的原因。
「您就放心吧。」顧岩欣然應道。
承包合同簽署完成,就到了顧岩出血的時候,四家集體單位的承包抵押金合計3萬5千元。
到銀行取錢匯款時,保衛部還特地派了兩個人跟著他。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顧岩既然敢承包,就一定掏得出這筆錢。
但當他真正繳納了這筆抵押金後,還是在公司內引起了不小的議論聲。
3萬5千元!
在如今可是一筆天文數字。
要知道半年前,顧岩傾家蕩產、欠了一屁股外債送妻子留學的事還是公司熱議的話題。
結果一轉身,人家掏出了幾萬塊搞承包。
所有人都被顧岩這華麗轉身給驚著了。
「我聽說他不是還有兩萬塊錢外債嗎?」
「還外債呢,那都多長時間之前的老黃曆了。
你不知道了吧?搞承包人家顧岩可不是第一回幹了。
西單的紅梅服裝店知道吧?那就是人家承包的,聽說一天好幾千塊錢呢。」
「吹牛吧?紅梅服裝店要承包也輪不到他啊。」
流言總是傳著傳著就變味兒,最開始顧岩租櫃檯做服裝生意的事只是在車隊同事之間小範圍傳播,等傳到公司層面上,消息已經完全荒腔走板了。
不過這對他來說倒也談不上是壞事,至少公司上下都認證了他的實力。
經過這一個月的流言傳播,顧岩儼然成了首汽的第一號「能人」。
忙碌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搞定了承包手續。
傍晚,顧岩的皇冠停在西交民巷附近的路口。
眼看著要入冬了,天色變短,氣溫一降,路人騎自行車的速度都變快了。
顧岩的胳膊搭在車窗上,手上還夾著煙,心裡仍在想著承包的事。
一口氣承包四家單位,一家旅店、兩家修理廠、一家配件營業點,他勢必要分出相當一部分精力去經營。
劉鳳雲的意思,是想讓他過了這個年再辦停薪留職。
要不然剛承包完就停薪留職,說出去總歸不好聽。
顧岩答應了劉鳳雲,反正對他也沒影響。
接下來這段時間,得好好歸置歸置這幾家單位了。
錢都花了,得早點見著效益才行。
他正出神之際,陸長林出現在了路口。
顧岩趕忙下車,兩人握了個手,又寒暄兩句,兩人上了車,直奔昌平。
請客地點仍舊在回龍觀飯店樓上小包廂,何向兵早已等在了這裡。
常玉弘照例也露了個臉,陸長林很給面子地與他說笑了兩句,顧岩低聲道:「老常,走菜吧。」
常玉弘點點頭,退出了包廂。
「大家都不是外人,別拘著,隨意點。」
跟上次吃飯時的疏離不同,今天陸長林展現出了適當的熱情。
顧岩不解他為何會有這種變化,但態度依舊滿分,謙和而克制,沒有因為陸長林多了些笑臉就特意去攀交情、說大話。
「我聽小兵說,你最近在搞承包?」
幾杯酒下肚,陸長林臉頰微紅,神色輕鬆地問顧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