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林薇失眠了。
她總感覺腰間有一股滾燙的熱力,腦海中不斷閃過男人近在咫尺的臉和鼻息。
過了不知多久,她才沉沉睡去。
夢中,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了,他們熱烈地相愛,不分你我。
可突然,父親出現了,接著是姐姐,還有俞晚秋……
他們仇恨地看著她,面容猙獰。
「林薇,你怎麼能幹出這麼道德敗壞的事!」
「不知廉恥!你不是我的女兒!」
「真是有什麼媽就有什么女兒!」
惶急、恐懼占據了林薇的心,她拼命地喊著。
「爸,你聽我解釋!」
「林慧,不是那樣。」
可沒人願意聽她的話,她被所有人唾棄,有親人、有同學、有鄰居……
全世界都拋棄了她!
「嗚嗚嗚……」
林薇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夢裡哭了,她自嘲地笑了兩聲。
可當她的視線落到書桌那瓶真珠膏上時,一股惆悵又湧上心頭。
她覺得自己好像一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魚,渴望陸地,卻無法離開海洋。
「吱嘎!」
門外傳來動靜,她立刻警覺,動作飛快地將珍珠膏塞進抽屜。
打開房門,就見俞晚秋剛脫下外套,一臉疲憊。
「醒了?大夫說,你爸明天就能出院了。
今天沒什麼事你就回學校吧,耽誤了那麼多天。」
「不差這一天,等明天我再回。」
「隨你吧。」
俞晚秋看起來很累,和林薇說了兩句話便進了房。
父親生病這大半個月,要說辛苦,她可能比自己還要辛苦得多。
也正因為如此,這段時間兩人間的關係比以前融洽了許多。
「我去醫院了。」
林薇洗漱過後,在俞晚秋門口說了一句,才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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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顧岩沒有去旅店,而是騎著自行車來到市二輕局。
「鐺鐺鐺!」他敲響辦公室的門。
「進。」門內傳來聲音。
顧岩推門而入,「董大姐!」
董月華一見顧岩,露出笑容,「是顧岩啊,今天來結算的?」
「是啊,可算是見著錢了,您可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煎熬。」
一見面,顧岩先賣起了慘。
董月華卻笑著指了指他,「跟我裝是吧?當我不知道?你可是大老闆。」
「什麼大老闆啊,就是混口飯吃,還不是得您關照嘛。」
說著,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枚胸針。
「我弟弟去羊城進貨,帶回來的小禮物。」
董月華嘴上埋怨顧岩,眼神卻盯著胸針,顯然十分中意。
「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是他進貨太多了,人家老闆給的饒頭……」
顧岩這話不算假,胸針確實不貴,是仿的外國工藝,看起來像是金子的金屬其實是合金,看起來像珍珠的其實是仿珍珠。
董月華家裡這背景,要是真的,顧岩也不敢送出去讓她戴。
顧岩解釋了兩句,特地用鋼筆敲了敲胸針的金屬部位,「您聽聽,要是金的,哪是這個動靜啊!」
東西不是金的,董月華反倒更高興了。
女人對飾品的追求,材質還在其次,造型才是最重要的。
顧岩送的這枚胸針造型別致,別有韻味,她見著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便宜的更好,真有人問起來,她當場拿下來放人家手裡稱量稱量,真假一辯就知,也不怕引起誤會。
欣然收下胸針,兩人又閒談幾句。
董月華主動起身,帶著顧岩來到財務辦公室。
「孫姐,這是承包咱們車隊計程車的小顧,來結算上個月的費用,你給他辦一下。」
有董月華出面,費用結算得異常順利。
顧岩如今在二輕局車隊有三台車,分別是滬上、212和皇冠,滬上和212是承包來的,皇冠則是掛靠。
其中滬上最先上路,已經跑了一個半月,上個月顧岩忙著承包的事,沒過來結算,錢都掛在帳上了。
其中滬上上路跑了46天,營業額7556元5角;212跑了34天,營業額5945元4角;皇冠跑了34天,營業額反而是最高的,8346元6角。
三輛車營業額合計21848元5角。
扣除了管理費、稅費、上繳利潤,顧岩剩了16501元5毛2。
當然了,這些錢不是他的淨利潤,人員薪資、油錢、汽車維保、折舊……每一項都是錢,真要算的話,他的淨利潤應該在1萬塊上下。
拿到了錢,顧岩笑容可掬地向孫姐道謝,又從包里掏出條絲巾。
立刻讓孫姐喜笑顏開,想必下次結算會更加順利。
從財務辦公室出來,顧岩又去了一趟董月華辦公室,本來是打算跟她打個招呼就離開,不料卻被董月華拉住諮詢了個問題。
「岩子,你說我要是把車隊規模擴大一下怎麼樣?」
顧岩不用猜也知道,這肯定是讓他那幾輛車的營業額給刺激著了。
「您想怎麼擴大?」
「瓊南那邊現在車便宜,我想弄幾輛車過來,再把司機隊伍擴張一下。
跟你手下那些人一樣,也搞兩班倒。」
跟顧岩想的一樣,他沉吟片刻,問道:「大姐,這事您跟姐夫說了嗎?」
「沒呢,是我自己的想法。」
「大姐。咱們都是熟人了,我有什麼說什麼。」
「我諮詢你就是想聽真話。」
顧岩點點頭,「好。您說現在車便宜,可再便宜也得幾萬塊錢吧?我算您五輛車,至少也得30萬元吧?這筆投資對於你們勞服公司來說不是小數目,肯定要經過局裡。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麼大的投資出點紕漏,對您、對姐夫可能都不太好。
再有就是人的問題,車有了,得有司機吧?
勞服公司是集體單位不假,可就算是集體工,公司和局裡也得對他們負責啊。
人招進來容易,想裁掉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顧岩連說了兩點,都擊中了董月華所構想的美好計劃的要害,她不禁皺起眉頭。
「咱們再換個角度。就算這事最後您辦成了,公司一年多賺了十萬八萬塊,對您個人,又有多大的好處呢?
跟可能發生的風險比起來,您覺得值嗎?」
董月華徹底沉默下來。
聽完了顧岩這番分析,她驚覺自己好像有點被之前兩輛承包車一個多月為勞服公司貢獻三千多塊利潤的事給沖昏了頭腦,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多做多錯。」董月華的心態調整得很快,又笑著對顧岩說:「岩子,你要是當官兒,肯定能走得遠。」
顧岩擺擺手,「嗐,我就是隨便一說,您就當隨便一聽。」
董月華微微頷首,她最欣賞顧岩的,就是他平時看起來嘻嘻哈哈,但真遇到問題的時候,總能把事情想得透徹、深刻。
「大姐,那我就先撤了。」顧岩說。
「你忙去吧。」
臨出辦公室前,他想起來點事,把著門把手說:「大姐,我承包了個兩家修理廠,二輕局要是有車需要修,您記得給照顧照顧生意。」
董月華聞言訝然,「你小子,真夠能折騰的!」
她又問了修理廠的地點,說:「行了,有需要我就讓人過去。」
「那我謝謝您啦!」顧岩笑嘻嘻地出了門。
等走出二輕局,他心裡仍在想著董月華的構想。
他倒不覺得董月華的想法是異想天開,從去年開始,燕京城內各家機關、國營單位乃至集體單位,籌辦出租公司的大有人在。
等到明年政策放開,更是會形成一波大爆發。
但這其中8成以上的單位,多數都是利用閒置車輛,極少有哪個單位是真正搞大手筆投資公共公交領域的。
計程車這個行業,看似門檻很低,實則恰好相反。
更準確點說,在95年以前,它的門檻是非常高的。
光是車這一條,就擋住了99%的人,這其中不僅涉及到了海量的資金,更關鍵的是購車資格。
如今老百姓購買私人汽車雖說開了個口子,但真正放開卻是在94年之後。
其次是人,現在可沒什麼駕校,想找駕駛技術嫻熟、對汽車構造有一定涉獵的成熟司機並不容易。
還有社會關係,計程車行業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說黑白通吃是誇張了,但踩著灰色地帶上躥下跳是常有的事。
以上種種,對於很多想進入這行的人或者單位,都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而當它們匯聚到一起,就成了一面極高的行業壁壘,隔絕了絕大多數人向內窺探一眼的可能。
一路上胡思亂想,騎著自行車回到旅店,顧岩一進門,就見幾個職工正往外搬桌球案。
「經理!」領頭的馮守義跟顧岩打了個招呼。
「老馮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