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室改造了，王經理讓我們把桌球案處理一下，我賣個二手。」馮守義說。
「都處理了嗎？」
「沒呢，還有一張，另外那兩張撞球案也在。」
顧岩略一沉吟，說：「桌球案給機關送過去，兩張撞球案留著，過兩天我讓人來拉走。」
「好。」
交代完馮守義，顧岩回到辦公室。
旅店現在就剩了兩間辦公室，一間給了會計李秀琴、出納王清波和後勤馮守義，另一間則是顧岩和王海霞共用。
他一推門，辦公室里不僅有王海霞，還坐了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和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顧哥，你回來了！」
「嗯，海霞，這是……」
王海霞介紹道：「這位是李國華李師傅，這是他徒弟小郝。」
顧岩想起了前些天跟王海霞的談話，旅店的內部餐廳要改為對外營業的飯店。
既要做員工餐，又要解決旅客餐食，還要對外營業。
事情很多，光靠楊大河一個廚師未免力有不逮。
顧岩提出了個想法，就是飯店的散客則仍由楊大河來負責，而員工餐和旅客餐食則採用後世盒飯自助餐的形式。
盒飯是什麼王海霞懂，自助餐是什麼，她也明白，好歹是在長城飯店當過助理經理的人。
可這兩個名詞結合到一起，她就有些茫然了。
「盒飯自助餐？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
顧岩簡單解釋兩句。
王海霞明白了，「嗐，這不就是食堂嘛。」
「你要說食堂也沒毛病，但咱這食堂不同。」
「怎麼個不同？」
「能外送。」
「外送？」
這個新鮮的詞彙，王海霞一思考就明白了是什麼意思，「送到老百姓家？誰家不做飯啊！」
「我們的目標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
街邊做生意的個體戶、計程車司機、外來務工的，還有那些沒食堂、職工們只能自己帶飯的小單位……」
顧岩越說，王海霞的眼睛越亮，「顧哥，你這個點子不錯啊！」
可緊接著，她又皺起眉頭，要做成這件事，需要打通的環節似乎有點多。
他們怎麼獲得客戶的需求？
客戶又憑什麼訂他們的飯？
就算有客戶訂，他們怎麼保證送餐的時效性？
餐品用什麼容器裝，才能保證送到人家手裡是熱乎的？
只一瞬間，一連串的問題就從她的心裡冒出來。
她自己將這些問題拋出來後，自己都覺得不可能完成。
但顧岩沒有著急，而是氣定神閒地一步步給她拆解。
「咱們一步步來。客戶怎麼來，很簡單，讓職工們一步步發展。
之前咱倆就聊過旅店冗員的問題，哪怕就是開了飯店，人也是足夠用的。
派兩個人出去發展客戶，這不是難事吧？
再說，客戶憑什麼訂我們的飯。
很簡單，量大、便宜、實惠。
飯店接散客，菜單上三十道菜，你就得準備三十道菜的材料，無非是多少的問題，有損耗是必然的。
我們的這種方式，採購可以談價格，損耗也比較小，完全可以把價格壓下來，把實惠留給顧客……」
王海霞靜靜聽著顧岩的話，很快就被他細緻的盤算折服了。
原來顧哥已經考慮得這麼清楚了。
「……另外送餐時效性這個問題也不難解決，一對一的送餐肯定來不及，我們只接團體餐。
而且我們可以訂製一些保溫餐車，用熱水加棉被，撐兩三個小時是沒有問題的……」
顧岩一點一點地將所有問題都鋪展開，王海霞聽到最後，發現這事好像確實沒那麼難。
儘管她也知道，這些還只是想法，想要順利實施還有一段距離。
其實這個道理顧岩也明白，在八十年代的燕京要搞外賣業務，成功或者說做大做強是很困難的事。
這並非能力問題，而是條件所限。
光是一個糧票，就是一頭攔路虎。
但他的要求也沒那麼高，做這件事首要的目的就是解決旅店的冗員，如果能再解決點就業就更好了。
以前他見天兒都能看著城市裡閒逛的待業青年，也沒什麼想法。
那天和瞿靖他們這些從農村來務工的建築工聊天，讓他感觸頗深。
同樣都是為了生計發愁，燕京的待業青年們哪怕沒有工作或是工作不如意，但好歹也有家庭做後盾。
可那些進城來務工的農民，他們沒有退路。
多創造幾個就業崗位，惠及那些在底層掙扎的普通人。
這是穿越以來，顧岩第一次發自真心實意地想做好一件事。
腦海中的畫面一閃而過。
顧岩沖李國華和小郝伸出了手，「李師傅，歡迎歡迎！小郝，歡迎！」
面對顧岩的熱情，兩人有些受寵若驚。
李國華是海淀農村出身，家裡三代都是廚師。
跟楊大河這種飯莊手藝不同，他們家都是跑紅白棚子的。
別看人家跑紅白棚子，但也是有實打實的看家本事的。
舊日燕京的餐飲業，廚師亦有等級之分。
最高者為廚行，只有一個人，家宅門口有一小木牌，上書「廚行某人」。
這種廚行平日無事，像個散淡閒人，可如有宴會，一兩桌可操持，百八十桌也可應承，最關鍵的是價格便宜。
不僅達官貴人用得起，平民百姓也用得起。
李國華這種家傳手藝，用來做盒飯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他跟王海霞家沾親帶故，之所以會過來，自然是看中了旅店給的工資待遇。
前些年紅白棚子的活計不好干，他家都是一邊種地一邊在外頭跑大棚，收入也還行，只是辛苦些。
前些天王海霞聯繫他，說她現在管理的集體旅店招廚子，李國華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了。
對如今的農村人來說，有機會進城，並且還有單位接收，等同於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只是李國華沒想到，他的命運會在四十三歲這年迎來改變。
比他更興奮的是徒弟小郝，正經農村孩子，跟著李國華學藝兩年，本來最大的夢想就是以後能夠獨立跑大棚，娶媳婦就不用愁了。
現在可好，一步邁到天上，進城當工人了。
小郝想想都忍不住樂出聲。
「海霞，李師傅和小郝的住處……」
月壇旅店的職工們住的都是首汽的宿舍，但如今承包了，再想從首汽那要宿舍可不容易了。
王海霞說：「鍋爐房那空了一間小屋，先讓李師傅和小郝住那吧。」
「也行。」
王海霞領著李國華和小郝出了門。
顧岩抬手看看手錶，又往紫竹院修理部去轉了一圈。
這會兒車間裡停著兩輛車，有一輛他看著車牌眼熟，這不二隊的車嗎？
「老賈！」
顧岩叫來賈建軍，指著車問：「這車什麼時候送來的？司機呢？」
「剛送來，車門讓人剮了。」賈建軍說著嘿嘿一笑，「三公司二隊的，您娘家人，來照顧咱生意的。老鄧！」
司機老鄧從屋裡出來，一見顧岩就笑著打招呼，「顧隊！」
顧岩給他散了根煙，問：「怎麼回事啊？」
「讓自行車給剮了，學生，我哪好意思為難人家？跟秦隊說了聲，他說修理費給我報了……」
老鄧說到這裡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顧岩會意，秦隊會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