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包以後,紫竹院修理部的風氣不能說煥然一新,至少是有了一些變化的。
地面依舊油污滿地,這是修理部的業務決定的,但以前那些隨地散落的廢件不見了,看著比以前立整了許多。
顧岩翻了翻工時台帳,記得還算清晰、工整,顧岩心裡估算一番,工時利用率達到了55%。
這個效率看著不高,可要知道,公司修理車間的工時利用率只有25%。
顧岩沒承包之前,修理部的工時利用率也就在30%左右,幾天時間而已,機修工們的效率已經接近翻倍,一天裡多數時間是在幹活的。
活幹得多了,大家倒沒什麼抱怨。
畢竟承包以後的制度跟以前不一樣了,幹得多,賺得也多。
現在大家都已經開始期盼下個月的工資了。
看到有工人在抽菸,顧岩也沒說什麼。
修理廠不像工廠,活兒都是一陣一陣的,閒暇時候也不能不讓人家休息,有活的時候認真干就行了。
「經理,來一根兒。」
賈建軍給顧岩遞了根煙,吞雲吐霧一番,他說道:「這幾天來了好幾輛車,都是奔著您來的。我看以後啊,咱修理部的活兒不用愁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著些佩服之意。
顧岩跟他說過,業務不用愁,這話才說了幾天,就已經在驗證了。
顧岩道:「好好干!以後活兒會越來越多。」
「明白。」賈建軍神色鄭重。
顧岩又道:「我看小溫沒什麼事。有空讓她跑跑外,主動去對接那些企事業單位和個體戶,能多撈點客戶總不是壞處。」
小溫是修理部的記帳內勤,前幾天剛接手修理部,台帳一團糟,顧岩沒給她安排別的工作。
現在工作都捋順了,也該給她加點擔子。
「好,回頭我安排。」
在紫竹院修理部待了一個多小時,吃了口飯,顧岩又準備去四環修理廠。
臨走時,他跟老鄧打了個招呼,又道:「車子修完了好好檢查,有毛病就跟我說一聲,我讓他們返工。」
聽著這話,賈建軍心頭一凜。
他知道這話不只是說給老鄧,更是說給他,說給修理部的職工聽的。
以前修理部的維修質量一直不高,隔三差五就有返修的情況,不僅浪費了工時,也變相降低了修理部的效益。
顧岩來到四環修理廠,對比紫竹院那邊,這邊的規模要大了不少,場地條件更好,光是院子就有半畝地那麼大。
但它的缺點也很明顯,地處後世的四環附近,放在如今就是荒涼偏僻,業務主要來自周邊工廠,以及農村農用機械維修。
紫竹院那邊離著公司近,顧岩的人脈能借上力,可這邊就不同了,誰車有個小毛病,也不可能多跑十幾公里來這邊修。
針對四環修理廠的情況,顧岩也想了個辦法。
他讓修理廠廠長張平原多印些名片,除了去對接那些企事業單位、個體戶,再組織人沿著機場這一路多發一發名片。
顧岩以前經常跑機場,機場到市里這一路三十多公里,跑在路上的汽車沒有兩千,也有一千大幾百輛。
幾乎每天都能碰著幾輛拋在半路的車,這些都是四環修理廠的客源。
「咱這邊地方本來就偏,不能總等著客戶上門,得主動出擊,把應急救援這項業務做起來。」
張平原今年五十出頭,眼看快退休了,為人比較佛系。
在顧岩承包以前,他對四環修理廠的管理一直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現在顧岩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面上答應得痛快,但心裡卻不以為然。
守著四環修理廠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再怎麼折騰也無濟於事。
可心裡想歸想,該干還得干,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嘛。
交代一番過後,張平原去忙了,顧岩望著他的背影輕輕搖頭。
通過這些天的接觸,他已經摸透了張平原的脾氣秉性,這人本質不壞,就是沒什麼進取心。
更準確點說,是心氣兒散了。
他原來是二場修理車間的,技術在車間裡有口皆碑,但因為和車間主任不對付,前幾年四環修理廠成立時,就被發配了過來。
一待就是幾年,估摸著現在就等著退休了。
真是讓人頭疼啊!
顧岩打算給張平原一個月時間,如果業務量還是上不來,那張平原這個廠長也干到頭了。
與此同時,顧岩也在盤算誰能接這個廠長的工作。
給修理廠當廠長,技術是一方面,更關鍵的是管理和拉業務的能力。
修理廠12名職工的信息在顧岩腦子裡輪轉。
負責鈑金的沈峰看著不錯,會說話、腦子活、愛交朋友。
如果張平原真不行,顧岩覺得可以把他提拔上來。
一天時間就這樣過去,臨近下班前,顧岩才騎著自行車回到旅店。
臉頰微紅,身上冒著寒氣。
一進飯店,他先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啜飲著暖了暖身子。
過了沒兩分鐘,王海霞從外面回來。
「忙去了?」
「許春玲跟旅客鬧了口角,上去處理一下。」
顧岩笑道:「這個小許,脾氣太臭了!」
「脾氣臭是臭了點,但工作態度很端正,也不能要求人十全十美嘛。」
顧岩點點頭。
他搞承包也好,做生意也好,從來不提什麼「顧客就是上帝」的論調。
現在是八十年代中期,社會經濟改革的初期,不管是國內的商業理論還是老百姓的觀念,對服務業的要求還遠達不到後世的苛刻。
還是那句話,步子不能太大,容易扯著蛋。
「那個張桂蘭怎麼樣?」顧岩問。
「就那樣。磨洋工,說閒話。」
「堂堂的主任混到去干客房,難免有點怨氣,不幹什麼出格的事就這麼著吧。」
「我明白。」
兩人閒聊了一陣,王海霞又閒不住地跑去餐廳監工。
顧岩又將旅店會計李秀琴叫到辦公室。
「李姐,有個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幫不幫忙的,經理您說就是了。」
顧岩將今天從勞服公司結算的單據拿出來,「我手下有幾輛計程車,配了6個司機,麻煩你幫他們做個工資,以後你的工資提10塊錢。」
李秀琴聽說要幫著做工資,倒沒什麼抱怨之意,反正是捎帶手的事,卻沒想到顧岩為了這事還要給她漲工資。
她臉上綻開笑容,客套道:「舉手之勞的事,您看您,太客氣了。」
「一碼是一碼。咱們現在承包了,多勞多得嘛。」顧岩隨口道。
「那我就謝謝您了。」
李秀琴越想越高興,一個月多10塊錢,一年可就是120塊,多大的一筆收入啊!
顧經理辦事真是大氣。
工資一提,李秀琴效率驚人,只花了十分鐘就將徐亮等人的工資條做好了。
其實這事本來也好辦,不過是顧岩給李秀琴提工資的由頭。
對於老闆來說,錢袋子是命根子,必須得牢牢地攥在手裡。
李秀琴歲數不大,三十多歲,能力過關,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人品也沒看出什麼毛病。
顧岩打算把她培養成心腹,少不了要時不時給點好處。
送完了工資條,李秀琴從經理辦公室出來,心中的喜悅再也壓制不住。
路過的周艷看著她的神色,不由得問道:「秀琴,碰上什麼高興事了?」
李秀琴的眼神不自覺地往經理辦公室瞥了一眼,斂去笑容,敷衍道:「沒什麼,跟領導匯報了一下這幾天旅店的收支,領導挺高興。」
周艷笑問:「這幾天客房天天爆滿,領導不高興才怪呢。」
說笑兩句,兩人各自回到崗位。
又等了十分多鐘,便見一輛皇冠駛進月壇旅店園內,車子停好,徐亮從車上下來。
自從顧岩入主月壇旅店後,他手下幾輛計程車的交班地點就改在了這裡。
「亮子!」
顧岩拉開窗戶叫了徐亮一聲。
徐亮沖他揮揮手,片刻後走進辦公室。
「顧哥。」
「去樓上叫躍進他們幾個下來,發工資!」
徐亮眼前頓時一亮,沒等顧岩說第二句話,猛地跑出辦公室。
沒過兩分鐘,四個小伙子急不可耐地衝進了辦公室。
「顧哥,發工資啦?」
幾人神色激動,就差薅著顧岩脖領子問了。
「別急,等耗子和小松一起的。」顧岩說。
過了大概五分鐘,換班的司機蔣浩和張嵩回來了。
「都排好隊,一個個來。」
顧岩一句話,幾人立刻站好。
挨個從顧岩手中領取信封,信封里裝的是工資條和工資。
徐亮是第一個領的,信封一到手,他迫不及待地將錢都倒出來,但第一個看的,卻是工資條。